張公輔慘笑道:「罷了,或許這就是我的命數……」
小乙咬了咬牙,紅著眼道:「沈道爺之前說的不錯,主人那時就該殺了這毒婦!」
「也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張公輔道,「總算,我還有你這麼一位好兄弟,不至於沒有一個可以託付的人,我在家中藥房的地下埋藏了些金銀,你去拿一些給師父,作為我報答他指點的心意,剩餘的便自己拿著,回鄉置辦些田地,好好過日子吧。」
小乙還想再說,後頭的獄卒卻說已經到了時間,不由分說地將他趕了出去。
離了大牢,小乙回到張家宅邸,因為張公輔被緝拿入獄,宅內眾人也就跟著樹倒猢猻散,逃散之時,有不少人還趁機順手牽羊,好端端的一個豪富之家,在短短几日之間,已顯得破敗凋零。
小乙又哭了幾聲,走到一片狼藉的藥房之中,從地磚下取出一罐金銀,趁夜來到城東。
沈青崖收了卦攤之後,此刻正在城門洞內休憩,見小乙過來,問清了來意,便道:「你先把這些東西留著吧,依我看,你家主人還死不了。」
小乙驚訝地道:「主人的琵琶骨都被穿了,如今一點氣力都提不上來,如何還有活路?」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沈青崖道,「所謂真氣法力,皆由心而發,借氣而成形,他性命尚在,且意志因磨難而更加堅韌,不過只是被鎖住了兩處要穴而已,怎麼就必死無疑呢?」
「依我看,其實恰恰相反,越是被逼入絕境,越會爆發出難以想像的力量。」
「明日公堂之上就要開鍘,到時我領你去看,若你家主人真血濺公堂,到時再分了這些金銀也不遲。」
小乙聽到這話,眼中又燃起了希望:「道爺,我家主人真的還有救?」
「這還能有假?」沈青崖將手一揮,一陣陰風吹來,便令小乙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睡吧,明日一早起來,一切便見分曉。」
沈青崖這麼有信心,自然是來自於對《百八邪劫秘錄》的了解。
牛魔鍛體這門法術,是模仿牛類的方式,來煉養人體自身的精氣。
眾多牲畜中,牛雖然以草為食,卻擁有其他牲畜遠不能及的強悍氣力,一是因為其特殊的肉身構造,二便是因為強悍的消化能力,能高效地利用食物進補。
穿透琵琶骨這點小傷,若是張公輔真掌握了牛魔鍛體的妙處,頃刻之間便能恢復。
當然,為此付出的代價便是頭腦會變得不大靈敏,性格暴躁易怒,像張公輔之前表現出的牛脾氣,很難說不是受到了法術對心性的影響。
都已經混到這份上了,總不能還被別人隨意地揉圓搓扁吧?
面對死亡的威脅,他若能全心全意地投入牛魔鍛體的修行,不僅能增長修為,置之死地而後生也絕非難事。
所謂沒有壓力就沒有動力,便是如此了。
一晚上的時間很快過去,到底是死是活,就看這麼一哆嗦了。
沈青崖今天沒有擺他的卦攤,早早地就帶著小乙來到安陽縣衙,占據了一個前排的好位置。
在一眾衙役敲打著手中的水火棍,齊聲喊出的「威武」中,安陽城的縣尊穿著青綠色的官袍,挺著個肥碩的肚子便走上了大堂。
他坐在「明鏡高懸」的牌匾下方,在右側下首還擺了張椅子,其上則坐著個身穿緇衣、頭戴高帽,頜下留有三縷長須的中年,大概就是那位落雲宗外門裡姓杜的執事。
只見這人雙眼微眯,目中暗藏精光,氣息深沉而有力,儼然也是個懷有一定修為的人,並非徹頭徹尾的凡夫俗子。
倒也難怪,代表玄門正宗在外行走,若真一點本事都沒有,難免被人看輕。
縣尊望著杜執事,肥碩的臉上硬擠出一絲笑容:「杜先生,你看……?」
杜執事悄無聲息地點了點頭。
縣尊立即收起了臉上的諂媚,轉而正氣凜然地舉起驚堂木,往桌上重重一拍,舌綻春雷道:「帶人犯!」
兩名精壯的衙役一左一右地架著張公輔,將其從側方拖了出來,往地上一摔。
相較於昨夜見的那一面,張公輔如今的情況更加不好,身上結實的腱子肉消失不見,猶如整個人在一夜間暴瘦了數十斤,不僅琵琶骨上仍舊穿著一條鐵鏈,甚至於兩隻腳還各戴上了一個鐐銬,鐐銬末端各捆著一個結實的實心鐵球。
被摔在地上後,張公輔一動不動,似乎昏死了過去。
見他這副潦倒的模樣,小乙鼻頭一酸,又忍不住落下淚來,他邊上的沈青崖卻是眼前一亮,臉上還露出有些欣慰的神色。
等了片刻,見張公輔沒有一點動靜,縣尊衝著堂下使了個眼色,又有幾名衙役上來,將張公輔從地上揪起,一瓢涼水澆到頭上,方才將其喚醒。
「咳咳……」縣尊清了清嗓子。
「張公輔,你騙殺杜執禮,意圖竊取落雲宗正法之事,現已查明,且人證物證俱在,你可認罪?」
張公輔抬起滿是血污的臉,用滿是仇恨的目光盯著縣尊與杜管事,冷冷地「呸」了一聲,道:「明明是那奸賊趁我出門在外,以丹藥誘騙玉娘與其行苟且之事,如何就成了我處心積慮要害他性命?如此顛倒黑白,逢迎這玄門敗類,你也配當朝廷命官?」
「大膽!」眼見得堂下百姓交頭接耳,縣尊大驚失色下,趕忙擲下一根令箭,「來人啊,給我掌嘴!」
立即有衙役上前,扶起張公輔,掄圓了胳膊便是一通大耳刮子扇去,直將後者打得滿嘴鮮血方才停止。
張公輔的身形搖搖欲墜,卻也倔強地不肯服輸,往地上又吐了一口滿是血水的唾沫。
「狗官,你欺壓無辜百姓,必不得好死!」
「姓杜的,你借落雲宗之名在外橫行,山上的仙長們若知道此事,也絕不會放過你這敗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