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輔正用鎖鏈對敵,空不出手去阻擋那破空而來的事物,忽然,他福至心靈地將頭一低,正好用堅硬的牛角將那玩意擋下。
仔細看去,原來是一隻三寸長、麥稈粗細的玉筆,晶瑩剔透,此刻懸浮在半空,與牛角尖端相抵,恰似針尖對麥芒。
沈青崖笑了:「我還以為是什麼法寶,原來是落雲宗的硃砂玉筆,一個外門執事能獲賜此物,看來地位確實不低。」
小乙好奇地問:「道爺,這玉筆到底是什麼東西?」
沈青崖解釋道:「玄門各派,修行功法不盡相同,擅長的法器也有分別,落雲宗修士大多以玉筆為法器,此物雖僅有三寸長短,但以硃砂為墨,上可溝通天意,下可敕令鬼神,還有凝氣成形、開光通靈等諸多妙用,這執事卻當作暗器來使,真是明珠暗投。」
作為《春秋劫》的骨灰級玩家,雖然眼下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散修兼旁門左道,但上輩子,沈青崖可是對玄門各派了如指掌。
無論是功法的優勢與缺點,還是法器的長處與弊端,可以說他比一般弟子、甚至長老還要清楚。
在這地仙界,他若想要客串一回江湖百曉生,也是易如反掌。
雖說沈青崖對杜執事使用硃砂玉筆的方式不屑一顧,但真正對上這玉筆的張公輔,才明白那玉筆之中蘊含著怎樣的力量。
硃砂玉筆所用的材料,乃是棲霞山玉髓,上千斤玉石才能產出指甲蓋大小的一點,法力之玄妙,非肉體凡胎可比。
要不是張公輔這對牛角也非尋常貨色,恐怕根本擋不住這硃砂玉筆,早被一筆點破眉心,失去了意識。
雖然如此,他仍舊十分吃力,將全部心神都用在了與這支玉筆對抗上。
「什麼……」見張公輔居然以那對怪模怪樣的牛角,擋住了硃砂玉筆,杜執事的面上也現出驚愕之色。
他想不明白,眼前這個普普通通的藥材商人,頂多是身材健壯一些,怎麼忽然就有了如此修為,竟能憑著肉身擋住本門法器的一擊?
棲霞山腳下忽然發生這樣的事情,絕非尋常。
他原本只是想要為自家子侄討一筆血債,眼下看來,似乎這張公輔所修的並非尋常妖法。
得將其拿下,好生審問,讓其供出背後之人!
一念至此,杜執事的眼中閃過厲色,他手掐指訣,凌空懸浮的硃砂玉筆順勢一個變向,凌空勾勒幾筆,在空中繪出一個繁複的圖案。
既像是畫,又像是字,由硃砂玉筆內的真氣所凝結,閃爍著靈光,似有非凡之力。
「喲?」沈青崖目光一閃。
「《倉頡經》中的真字,是落雲宗壓箱底的本事,一個字幾乎等同於一道上品玄門符籙,他一個築基境的外門執事,原來還得了些真傳?」
「只是這字符尚不凝實,氣息懸浮,可見沒修煉到家,只停留在皮毛。」
「對付其他人或許有用,可對如今的張公輔而言……小乙,你想不想再救一次你家主人?」
小乙正露出擔心的神情,聞言立即點了點頭。
「好,你且閉上眼,平心靜氣。」
同為築基期修士,沈青崖的眼界不知比杜執事高出多少,一眼便看出這倉頡真字的外強中乾。
他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
前世遊戲裡打團的時候,那些練度極高的落雲宗玩家,一個真字扔出來,能有驚天地泣鬼神的功效,就算是BOSS,也給封得手指都不能動一下,比這杜執事簡直不知高到哪去了。
杜執事所繪的這個倉頡真字,正是封字訣,專用於封鎖修士的法力,壓制其心神。
這「封」字在成形後,化作一道靈光射在了張公輔眉心,猶如留下了一道發光的烙印。
在柔和的光芒中,鬚髮皆張的張公輔臉上,猙獰的神情逐漸淡去,兩隻瞪大了的雙眼也隨之閉合,握著鐵鏈的雙手無力垂下,整個人從方才的狂暴之中緩緩平復,兇狠的氣勢從身上消失,就像睡著了一般。
堂下眾人見狀,紛紛議論道:
「呀,張公輔好像被制服了?」
「果然還得要玄門正宗的人出手,這姓杜的雖然只是個外門執事,法力卻也不低。」
「唉,張公輔本是個厚道人,我是不信他會做什麼謀財害命的事情。」
「別說了,事已至此,只能怪他時運不濟,失手打死了人……」
縣尊見張公輔終於老實了,喜笑顏開地拍起了馬屁:「有賴杜先生出手,才能制住這窮凶極惡的人犯……能還安陽百姓一個朗朗乾坤,果然還得是玄門正宗啊!」
杜執事不苟言笑的臉上,露出略顯自矜的笑意:「這人的妖法有些邪異,我要將他帶回山門,交予門內師長發落,還請縣尊行個方便。」
「好說!」縣尊連連擺手,「我這就找幾個人,幫忙押解人犯上山,交由仙長們處置。」
杜執事一開口,縣尊的態度倒是變得比誰都快,此刻也不堅持王法了,可就在此時,沈青崖忽然抬手按在小乙肩頭,只一扯,卻是從對方身上抽出一道靈光,彈向低頭的張公輔。
他的動作極快,幅度極小,以至於完全沒被肉眼凡胎的眾人所發現。
所謂祝由祈禳,是將邪氣、病氣移向別方,進而消災解厄的法術,並非是將災厄本身消除,憑藉因勢利導,可在短時間內收穫成效。
沈青崖的這一扯,卻是將小乙的部分精氣導入了張公輔體內,令後者氣機一振,打破了封字訣的壓制。
「啊!!!」
一聲怒吼,披頭散髮的張公輔再度昂首,現出狂態。
麵皮漲得通紅,凶狂的氣勢更勝從前,頭頂牛角已經暴漲到了近一尺長。
消瘦的身軀猛地膨脹,變得比之前還要魁梧,兩條猶如鐵鑄般的臂膀只一揮,便將前來鎖拿的兩名衙役拍在牆上,接著直勾勾地朝杜執事與縣尊衝去。
在驚呼的人群中,沈青崖微微一笑:「他與牛魔鍛體的同化更深了……好戲,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