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裡張公輔略顯身手,一鳴驚人以後,沈青崖一行越發受到馮二看重,特地在宅邸里挑選出一間寬敞的臥房,給他們居住。
這臥房雖好,青磚白瓦,卻仍是住下人的。
張公輔這主人家睡在自宅,還要湊合著窩在下人房裡,換做別人多少會有些憋屈,但此刻,他卻無心計較這些。
房裡頭,他扎著馬步,擺出架勢,正受著沈青崖指點,發一聲喊,舉拳便砸向自己的鼻子。
砰!
一拳下去,張公輔頓感鼻內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楚,鮮血還沒來得及流下,痛楚便化作一股炙熱,勾動了體內真氣,形成兩道鑽出鼻孔的火龍,忽的一聲,將面前的一張八仙桌焚為灰燼。
「不錯,火力尚可。」沈青崖坐在椅子上,手中捧著一杯茶,用杯蓋撥弄著表面的碎葉。
「三毒真火名為三種,卻都是心火,心內有火,得找地方發,不然它燒心吶!」
「人有七竅,七竅俱是連心,眼耳鼻口之中,屬鼻子最能通氣,所以這三毒真火,最容易從鼻竅里發。」
「你先練鼻子,後練嘴,再練耳朵,最後練眼睛,之後周身大穴,無一處不能借這真火之威,便算是大成了。」
沈青崖三言兩語,便為張公輔指出了修行次序,所謂名師亦不過如此。
張公輔見這真火在頃刻之間,便能將外物化為灰燼,心中也很是滿意其威能。
這一下,總不用光掄著拳頭打人了!
修仙之前打人用拳腳,修仙之後打人還是用拳腳,那這仙不是白修了麼?
不過……
張公輔揉了揉還隱隱作痛的鼻子,道:「師父,這齣火的法子好雖好,就是每次都要往自己鼻子來一拳,未免有些太費事了……」
「有舍有得,不以血為祭,怎好將真火引出來?」沈青崖道,「你才剛入門,三種真火只得其一,想只憑心意來操縱那三毒真火,還太嫩了些,什麼時候能將慾念收攝自如,什麼時候才能省下這一步。」
張公輔連忙低下頭:「是弟子急於求成了,師父莫怪……」
一旁侍立的小乙道:「道爺,既然主人已經將那火種修成,我們何時離開此處?這裡的魔道散修個個凶神惡煞,那七娘子也並非善類,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兇險啊!」
沈青崖放下茶杯,看向對方:「你想走,你怕啦?」
小乙忙不迭地點頭,誰不怕啊?長這麼大,他還從未見過那麼不知廉恥的女人,相比起來,玉娘都算是貞潔烈婦。
「可我不打算走啊。」沈青崖將手一攤。
「咱們好不容易混進來,就這麼逃了,豈不可惜?再說,這裡本就是你們的家,要走也是他們走,如今地方是小了些,可總比回到桃花溪的茅屋裡吹風要舒服吧?」
「不僅不走。」沈青崖又道,「我們還要跟著這群魔道,去攻打他落雲宗的山門!」
「什麼?」張公輔聞言一驚,反應過來後,立即警惕地四下查看,生怕這話被旁人偷聽了去。
然後,他發現一陣陰風正圍繞著他們三人,將所有的話全攔在了周邊,半點風聲也沒能傳出去。
師父做事果然是滴水不漏、算無遺策。
張公輔暗贊一聲,認真道:「師父,我雖受了冤枉,畢竟只是那杜執事欺上瞞下,落雲宗內的修士數百年來,一直庇護著棲霞山地界的百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們實不能助紂為虐。」
「好,你說得有道理,是個明白事理的。」沈青崖拍了拍掌,笑道。
「這樣,我們趁夜殺出安陽城,一路趕往棲霞山浮丘峰,去跟落雲宗的人說,你就是前些日子打殺了縣尊與杜執事的張公輔,如今混進了魔道散修之中,聽到他們要集合攻打落雲宗的山門,特地前來報信……你覺得就你如今這副尊容,落雲宗的人是會相信你,還是先把你給殺了?」
張公輔遲疑片刻,道:「他們只怕會先拿弟子開刀。」
「還不算傻。」沈青崖道,「我們跟著魔道行動,一樣可以在暗中給他們添亂,這不也是除魔衛道麼?吃他們的,用他們的,還要反過來與他們作對,豈不是更加痛快?」
張公輔被師父繞得有些暈,仔細一想,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說完,沈青崖從懷中取出一根烏木簪子,正是白天贏來的烏金黑煞鉤,度入一道法力進去,便將其化作正常大小。
「這玩意是你掙來的,自然該歸你所有,不過,我得先把你這鉤子改上一改,省得不夠趁手。」
張公輔見到這一幕,又有些好奇:「師父,為何這鉤子能隨意變大縮小?」
「只因煉製此物的材料,是天外隕鐵之精華,千斤凡鐵之中,最多也就煉製出指甲蓋大小的一點。」沈青崖伸出兩根手指道。
「這等靈材可隨著加持的法力而變化,彌足珍貴,也只有這樣的寶貝,才配稱之為法寶,其他的只是尋常鐵疙瘩。」
「凡俗之人總以為修士清心寡欲,兩袖清風,殊不知就這麼一把黑漆漆的鉤子,尋常人八輩子也掙不來一個!」
聽到這麼一把貌不驚人的東西,居然如此貴重,張公輔這才對修士所用的法寶有了明確認知,咋舌道:「那七娘子如何就將這東西輕飄飄地送了人?」
「人家的身家,豈是你可以想像的?」沈青崖道。
「那魔道的嫡傳六派,雖在玄門正宗那邊如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比起我們這些無根無底的散修,人家光從指甲縫裡漏出來一點,都夠我們吃的了。」
「所謂修行,得有法、侶、財、地這四樣,法我可以給你,侶嘛,想想辦法也能搞定。」
「唯獨這財跟地,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就算你一時走運,發了些橫財,又怎比得上別人宗門的千年底蘊?」
「也就是小乙放不下架子,你若是願意做那七娘子的男寵,這輩子是吃香喝辣、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啊。」
見沈青崖拿自己開玩笑,小乙苦著臉道:「道爺,我寧願這輩子都挨窮受累,也不敢招惹那位七娘子。」
張公輔在旁道:「原來這修行並非什麼很玄奇的事,聽上去跟弟子做買賣時要考慮的,好像也沒什麼太大分別?」
「對咯,就是做買賣。」沈青崖道,「你就把修行當成是做生意,咱們師徒現在就是要白手起家。」
「你繼續修煉三毒真火吧,不過噴出來的火別浪費,都往這烏金黑煞鉤上噴,咱們得先讓它變成你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