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院新訓區食堂門口,悠揚且激昂地軍歌還在持續播放。
陳鋒他們二大隊四個班的新生,依舊在原地踏步,儘管這時候太陽已經有落山的架勢,可這八月中旬正處在秋老虎最兇猛的階段。
天氣悶熱的讓人喘不過氣,僅僅過去幾分鐘而已。
各班隊列所處的位置,地面上就出現了不少滴落的汗漬。
正在踏步的新生內心暗暗叫苦。
可動作卻不敢有絲毫停頓啊,哪怕汗水順著帽檐嘩嘩的流淌,都快成小河了也不敢抬手擦。
因為那幾個拿著內務板的班長,就特麼跟閻王似的,死死盯著他們。
但凡誰敢扭頭看別處,或者動作稍微遲鈍一些,下一秒,板子就會「啪」地一聲拍身上。
遠處。
一大隊的新生被班長帶著,三個區隊幾十號人在那看熱鬧。
班長往往都是抱著肩膀,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站在那,滿臉的輕鬆,仿佛是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可新生不行啊。
一個個瞪著清澈的大眼,瞅的相當認真,似乎是很震驚眼前發生的情況。
由於一大隊新生還有一些人沒來報到,新訓也沒開始,所以他們今天會輕鬆得多,幾乎沒什麼任務。
純屬是被自家班長帶過來學習經驗了。
陳鋒這邊也不好受,高抬腿整隊式的踏步,連著整幾分鐘,別說他了,就算是特戰兵王來也夠嗆啊。
別的新生那就更悽慘了,已經有人摔倒,有人小腿又疼又酸根本蹦不起來。
就在大家幾乎都要頂不住的時候,食堂頂部的大喇叭終於停止了播放軍歌。
「呼!」
歌聲一停,陳鋒也停下了動作,長長的出了口氣。
其他新生都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似的,統一停下,眼巴巴的看向食堂,不是餓,而是太累了,食堂裡頭起碼有凳子可以坐。
可惜,他們等來的不是解散的指令,而是四分區區隊長黃俊傑緊繃著臉,大步走到隊列前方的位置。
他嚴肅的目光掃過眾人,而後大聲道:「全體都有,向右看齊,向前看,立正,稍息!」
「講一下,立正!」
黃俊傑正要開口,卻察覺到隊列中向右看齊後,隊伍一點都不齊,第一排左邊都快歪到第二排了。
更可氣的是,稍息指令一出,動作更是五花八門,有出右腳的,有些乾脆雙腿叉開,雙手背後,搞出跨立的姿勢。
屬實是沒眼看啊。
但基礎隊列還沒開始學,黃俊傑也不可能要求太多,把隊列調整成立正後,這才繼續道:「講一下。」
「相信你們各班的班長已經提過餐前拉歌的事情,飯前一支歌,一直都是我軍的優良傳統,下午召開大會時,大隊長也講過,來到這裡,你們首先要做的就是從一名地方青年,蛻變成為一名合格的軍人。」
「蛻變,就先從餐前歌開始。」
「下面,我來起頭,所有人要一起唱,必須給我唱出氣勢,唱出一往無前的勇氣。」
說完,黃俊傑把自己的雙臂當指揮棒,動作很騷包的揮舞兩下,而後震聲道:「戰士責任重呀嘿!」
「預備~起!」
「戰士責任重呀嘿,軍事要過硬呼嘿,愛軍習武創一流啊....」領唱話音剛落,陳鋒就仰著腦袋吼出聲。
他的聲音比黃俊傑還要大,瞬間就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正在列隊的新生,腦袋齊刷刷扭向陳鋒,就連黃俊傑都被整懵了,雙臂還在下意識的揮舞,目光卻投向陳鋒。
「怎麼又是這個兔崽子?」黃俊傑臉色那叫一個膩歪啊。
別說他了,就連站在遠處沒過來的李海峰都震驚的看著陳鋒。
餐前拉歌雖說已經明確要求大聲唱,唱出氣勢,可新人有幾個能真正去聽的?
陳鋒的表現著實讓他們意外。
「建功立業在軍營嘿嘿,放眼看世界呀嘿,科技練精兵呼嘿....」
陳鋒依舊在大聲唱,他絲毫沒有被周圍的環境影響。
此時,胡鬧,錢學民,楊文斌等幾個同班新生也在扭頭震驚的看著。
等黃俊傑回過神,看向四區隊,發現他帶的三個班,所有人都跟他一樣只顧看陳鋒。
連歌都沒唱,頓時怒了。
特麼的,讓人家一個少爺班的新生忽悠著拖地就算了,現在人家一個人拉歌又斃掉他們一個區隊幾十號人?
這能忍?
「你們幹什麼呢?啊!看人家做什麼,他臉上有字啊?」
「幾十號人還沒人家一個人的聲音大,你們幹什麼吃的,都給我張開嘴唱,今天唱不到合格就別想吃飯。」
「唱!」
黃俊傑的怒吼聲,把所有新生嚇了一跳,下意識張嘴想要唱。
可問題是,歌詞很多班的新生壓根沒記住,剛才聽也只是聽了兩遍,還一直在原地踏步,怎麼可能記住啊。
幾乎所有的新生嘴巴張開了,卻沒聲,一點聲音都沒。
黃俊傑無奈了,他跟著陳鋒的節奏,嘗試著在心裡預備好幾次,才終於跟上,由原先的一人獨唱開始變為兩人爭鋒。
一個區隊長,一個新生領著,兩人如同較勁般唱了一遍。
等到第二遍開始。
陳鋒沒有停頓,也不需要聽指令,他繼續唱,黃俊傑也被架起來,唱也不是,停也不是,索性繼續指揮著唱。
這時候,周圍那些閒著的班長又行動了。
一個個臉色鐵青,怒氣沖沖的來到自己班隊列跟前,眼神如同要噬人般恐怖,吐沫星子亂飛的罵道:「張嘴啊,聲,聲呢?你特麼啞巴了?」
「說你呢王建軍,你往哪瞅呢,嘴裡長痔瘡了?」
「瑪德,你不會張嘴啊,蔣斌,白長這麼大個子,張開嘴唱,娘們唧唧的,不會唱會不會吼?」
場面一下子回到了剛才原地踏步的時候,但卻比那時更糟糕。
畢竟,原地踏步這種動作起碼會啊,可這歌曲哪有那麼容易學?
但沒有人會跟你講這些,甭管會不會,你起碼得張開嘴跟著溜,哪怕就胡亂溜最後幾個字都行,只要聲音大不會有人找你事。
否則,這邊剛卡殼,下一秒,班長的吐沫星子就能噴臉上。
你以為他們這些班長不知道你不會?
不不不!
他們知道,只有陳鋒那種才是意外,其他新生的表現才是正常的。
新訓開始後,很多訓練只要不是基礎隊列類有嚴格動作要求的,類似拉歌,根本沒有標準。
說白了,這種場合就是為了練新生,無論做的再好,都會被挑出毛病讓他們一直唱。
陳鋒自己都數不清唱了多少遍,反正汗水早就遮住了眼,根本睜不開。
雙腳像是踩在火爐上似的,熱氣順著腳踝「噌噌」往上冒,嗓子眼也跟要冒火一般。
但不能停。
軍旅路沒有退路,稍有懈怠就會敗北,陳鋒深知每一次的堅持都是藏著這些細節中。
他不允許自己偷懶。
漸漸的,軍歌可能唱了十遍,也可能唱了十五遍。
二大隊所有新生從一開始的陌生,到最後迫不得已的大吼,再到四區隊和五區隊較勁,相互比誰的聲音大。
比到最後,已經不是區隊之間相比,而是前排和後排比,左側和右側競爭。
所有新生熱得滿臉通紅,汗水順著帽檐往下滴,喉嚨嘶啞。
蛻變正在一步步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