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自己都說不清唱了多久,反正人家一大隊的新生進食堂吃過飯,人都解散離開半天了。
久違的哨聲終於響起。
「嗶---嗶-」
在部隊待過,陳鋒知道各種哨聲所傳達的意思。
一聽這種一長一短的哨子,立刻停止唱歌,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緩解肺部的疼痛。
他可是兩個區隊聲音最大的新生,聽通知哨就停,四區隊的區隊長黃俊傑詫異的扭頭看了眼陳鋒。
說真的。
他對這種偷奸耍滑還愛出風頭的新生沒有任何好感,但陳鋒的表現,卻著實讓他意外啊。
這不像是一個新生,反倒是像體驗過部隊生活的人,否則,不可能是這種反應,連不同哨聲代表的意思都能清楚?
瞎矇的吧?
「交大還能招來這種新生?」
黃俊傑嘀咕了一聲,隨即看向自己區隊三個班的人,大多數還在閉著眼睛瞎唱,跟特麼傻狍子似的。
兩相對比,他心裡那叫一個氣啊。
黃俊傑重新拿起哨子塞進口中,憋足了勁的吹響。
「嗶---嗶-」
「全體都有,各班班長帶隊進食堂。」
「各班,注意用餐紀律。」
指令下達,陳鋒沒動,胡鬧和錢學民兩人雙腿一軟,剛準備禿嚕到地上歇會,他就伸手死死拽住兩人手臂。
隨即壓低聲道:「別動,聽指令。」
注意到陳鋒的動作,候志鵬,楊文斌,趙鵬飛三人正要邁步朝食堂沖的腳也收了回來。
實在是被整怕了啊,聽勸幾乎成了下意識的行為。
但眾人很快就開始慶幸,陳鋒提醒的有多及時。
四區隊那邊,這會已經有好幾個新生沒得到班長口令時就自由活動,瞬間成了典型。
三個班全體受罰,原地罰站十分鐘。
開飯?
新訓開始的第一頓飯,有那麼容易吃到嘴裡?
西陸之所以有名,跟他們嚴厲的集訓標準脫不開關係,新人不會那麼嚴,但整人那也是接二連三,不怕你受不了,反正授銜之前想退出隨便你。
至於說什麼不讓吃飯,那還真不是嚇唬人,這是2001年,風氣可沒後世那麼溫和。
有了陳鋒提醒,五區隊這邊避免了被抓典型。
李海峰從遠處慢悠悠的走過來,他得意的看了眼氣鼓鼓的黃俊傑,那神情,仿佛打了勝仗的大公雞,昂首挺胸的。
隨後來到班隊列跟前,臉色才恢復到嚴肅。
「立正!」
「全體都有,向左轉,目標食堂,跑步走。」
踏踏踏...
六人排成兩列,跟著李海峰跑到食堂門口,從踏入食堂那一刻,幾人都是看著班長的手臂放下來,他們有樣學樣的跟著,姿勢瞬間恢復到平時。
總算是能喘口氣了。
食堂的陳設很簡單,外面看著不起眼,就是用紅磚壘成的大平房,外側連水泥都沒刷。
裡頭占地幾百平,更像個大倉庫,除了一排打飯的窗口外,其餘空地都擺放著刷了紅漆的長方形木桌子,凳子是鐵的,凳面覆蓋了一層藍色的塑料膜。
「把我給你們發的校園卡拿出來,準備刷卡打飯。」
李海峰隨口提醒一聲,就帶隊來到窗口。
晚飯很簡單,米湯,紫菜蛋花湯,配饅頭和米飯,炒菜只有雞蛋炒西葫蘆和土豆雞塊。
沒有上車餃子下車面的講究。
但這種伙食標準,其實已經比很多家庭吃的好太多了,關鍵是不要餐費,校園卡里的錢都是學院充好的。
李海峰打完自己的飯就站在一旁盯著,直到所有人全都打完,他才指了指旁邊的餐桌,還順勢把自己的餐盤遞給陳鋒。
「你們先過去,記住,等指令開飯,我出去看看四區隊的人。」
說完。
李海峰就大步離開食堂,他雖說是301的班長,可好歹也掛著區隊長的名號,剛才拉歌是四區隊長黃俊傑主持。
大家都是二大隊的,如今五區隊的人沒犯錯,大黃那邊又被受罰,他怎麼也不好意思自己先吃啊。
起碼也得過去看看情況。
陳鋒領著五個新生,端著不鏽鋼餐盤來到餐桌旁,把餐盤全部擺在桌上。
後面跟著的人,可就沒這麼講究了。
餐盤還在手裡端著呢,上面放的饅頭就被啃了好幾口,連菜湯都被幹掉一多半了。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這可不是說說而已啊。
陳鋒他們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又剛剛被練完,拉歌的時候還好,被緊張的氣氛所影響,顧不上餓。
可現在結束了,一個個都變成了餓死鬼投胎。
胡鬧端著餐盤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其他人也一樣,屁股剛挨凳子,正要張開血盆大口開造。
陳鋒才幽幽的開口道:「兄弟們,隨便墊巴幾口得了,還是等指令吧,穩妥些。」
「臥槽,還有儀式沒完成?」胡鬧整個人都愣住了。
錢學民則是抬頭看著陳鋒:「真的假的?就算軍訓也沒這麼狠吧,連吃飯都管?」
「誰知道呢。」
陳鋒聳聳肩:「剛才班長提了等指令開飯,我覺得最好別給他找到藉口,要不然必定挨收拾。」
其實陳鋒也不想提醒,這會顯得他多事,剛入校同班新生之間的關係沒到那一步,提醒了,人家也不會感激。
可問題是,在這種地方,班級就是一個集體,一人犯錯全體受罰啊。
想獨善其身?那就甭來當兵!
戰場上沒有任何一個戰士敢把後背交給一個自私自利的人。
「我特麼真的服了,操!」
胡鬧氣沖沖的摔掉筷子,他嘴挺硬,但身體很誠實,還是老老實實站起來等著。
其他幾人見狀,也只能無奈起身,但姿勢都是松松垮垮
「我覺得不太對勁,這不是軍訓,這是擺明了收拾人。」楊文斌皺著眉頭開口。
「還用覺得嗎?」胡鬧反問了一句:「我沒參加過軍訓,可就今個這情況,只要長眼就能看明白,那群高年級的就是在欺負人。」
說完,胡鬧又看向陳鋒:「陳鋒,我總覺得你挺會這裡頭的道道,以前參加過不少軍訓吧?初中,高中你們湘省都有?」
「是參加過,初中沒有,高中有。」陳鋒點點頭。
「不過我覺得這沒啥抱怨啊,你們要這麼想,武裝部給咱們發衣服,學校給咱們免學費,免伙食費,住宿費,還發著錢讓咱們來鍛鍊自己的身體。」
「這有啥抱怨的?」
臥槽!
聽陳鋒這麼一解釋,幾個新生頓時愣住了。
特麼的,話還能這麼說?
「還真別說,陳鋒這話我都想不到怎麼去反駁。」錢學民鬼使神差的點評了一句。
「可是累啊,我已經猜到了後面一個多月肯定不會輕鬆,今天很可能是最輕鬆了。」
楊文斌搖搖頭,臉色依舊很難看。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頂得住。」胡鬧嘆了口氣,他內心很糾結。
以前沒體驗過軍訓,打心底里講,他對軍訓是有些渴望的,但今天這架勢,太嚇人了啊。
「能堅持住。」陳鋒抬手拍了拍胡鬧的肩膀:「我相信大家都能,不就是一個多月嘛?算不得什麼。」
「咱們是國防生,帶著國防兩個字,畢業以後就能去部隊當幹部,可兄弟們,你們想過沒有,很多邊境站崗的兄弟,其實跟咱們差不多大。」
「他們為了保護我們,肯定得下苦功夫去訓練,有些偏遠地區甚至吃飯喝水都是問題,而我們畢業就能去當他們的幹部,職位比他們高,待遇比他們好。」
「憑什麼他們能長年累月的堅持,我們拿著國家這麼多資源和補貼的人,卻在這叫苦?」
當兵,哪有不苦的啊。
從穿上這身綠軍裝那一刻起,有些責任和擔當就得撐起來。
從同學到同志,稱呼的轉變,那是需要付出很多汗水和淚水才能鑄就。
胡鬧,錢學民等人沉默了,他們這個年紀正是講義氣的階段,哪怕以前沒想過當兵,但來都來了。
加上陳鋒說的福利待遇和軍人的處境,他們又有什麼理由去抱怨?
這一刻,眾人內心有了信念即將紮根的感覺。
恰在這時。
四區隊解散了,三個班被班長帶進來,好傢夥,一個個就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蔫頭耷尾,一點精氣神都沒有。
看看四區隊的新生,再看看自己等人悠閒等待的樣子。
301班的幾人,突然覺得信心又回來了。
他們是難受,可難受的又不止他們這幾個啊。
不信你看四區隊的哥們。
哎!太幾把慘了。
陳鋒眼睜睜看著這幾人的神情變化,連他也不得不感慨一聲。
人,果然還是得對比啊。
話說得再漂亮,都不如領他們看看更慘的那類,心情瞬間就會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