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再怎麼不情願,李海峰也不可能忽視輔導員的招呼啊。
他只得硬著頭皮將被褥夾在左邊腋下,大步走到林金秋跟前站定,抬手敬禮:「輔導員好!」
「嗯,你這是回宿舍拿鋪蓋了?」林金秋回禮後,笑呵呵的翻了翻李海峰夾著的被褥。
「是,我想著今晚教下內務疊軍被。」
「挺好。」林金秋點點頭:「你帶的國防生班,我今天觀察了下,新同學的熱情還是蠻高的嘛。」
「你帶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麼問題,或者說有沒有很為難的地方?」
「沒有啊。」
李海峰提起這次帶的新生,他臉上也露出了笑意,起碼不像剛把他分配到五分區時,那麼悲觀,那麼牴觸了。
因為經過今天新訓開始的測試,他發現301班整體的素質,要比他剛入校時還要高得多。
尤其是那個陳鋒,表現著實出乎整個二大隊所有班長,區隊長的預料。
反正以目前的李海峰看來,陳鋒那種新生屬於有能力,有思想的類型。
他將這些表現,都歸功到送陳鋒入學的那個老士官身上,認為兩人早就認識,報到之前就學了很多部隊的細節。
「那就行,走吧,去你們班看看。」
林金秋說完,率先轉身上樓。
眼瞅著輔導員要去301班,李海峰也沒法啊,只得跟在後面。
同時,他在心裡暗暗祈禱,班裡那幫傢伙可別太過分了。
.......
這時候的宿舍里,幾乎所有新生都睡著了,最醒目的還得屬趙鵬飛。
他衝過涼之後返回宿舍,渾身上下只穿一個褲衩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睡得那叫一個舒坦。
陳鋒同樣也睡著了,就在他睡得迷迷糊糊時,也許是老兵的直覺,也或許是巧合。
他突然之間,只覺得渾身發涼,就跟大熱天猛地被人給丟進冰窖似的。
陳鋒在睡夢中打了一個激靈,整個人猛的驚醒。
他睜眼正要看看情況時。
抬頭就瞅見對著樓道的後窗,李海峰和一名軍官一前一後的路過。
「臥槽?!!」
就這一下,陳鋒整個人瞬間清醒。
301宿舍就在樓道的最西頭,對門宿舍沒人住,所以來的這個幹部不可能去別的地方啊。
「起立!!」
陳鋒大喊一聲後,急忙從地上爬起來站好。
可他的喊聲並未起到多大效果,都是半大小子,那睡著之後死沉死沉的,擰耳朵都不一定醒,何況是喊了一聲。
只有距離陳鋒最近的楊文斌反應過來,第一時間起身,跟陳鋒來個肩並肩站立,滿臉的迷茫。
這時候想再提醒,已經晚了。
林金秋推門進來,身後跟著臉色黑如煤炭的李海峰。
「輔導員好!」
陳鋒「啪」地一聲立正,大聲問好。
「好,好,這位同學看著蠻精神的嘛,還適應咱們陸院的生活嗎?」林金秋笑容溫和的看向陳鋒。
適應個蛋....軍校這種管理模式,哪個新生能適應?
「報告輔導員,我覺得這裡很好,剛來可能有些不習慣,但我相信很快就會融入,我會做到最好。」
陳鋒話語中充滿了自信。
這讓林金秋都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其實新生什麼尿性,不光李海峰清楚,他們這幫已經畢業的幹部哪個不了解?
但眼前這個新生,好像真有些不一般啊,不像是附和著說好話忽悠自己,看起來對方倒像是真這麼想。
「好,我就喜歡有志氣的同學。」林金秋笑著點點頭:「你叫陳鋒對吧?以後有任何事都可以來找我,我的宿舍就在咱們這棟的一樓,102,歡迎大家來做客。」
「是!」
陳鋒挺了挺胸膛,大聲回應,他還在試圖叫醒睡覺的人。
至於說林金秋能叫上他的名字,這一點都不稀奇。
作為新訓大隊的指導員,再來宿舍慰問之前,肯定就看過自己班的資料了。
別說名字,怕是家庭成員組成,在哪讀的小學,初中,高中,林金秋都能脫口而出。
要是沒這點道行,敢擔任政工幹部?
跟陳鋒打過招呼後,林金秋目光略過楊文斌,看對方眼神躲閃,不敢和自己對視,他也沒再強求。
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幾人,林金秋笑了笑:「年輕就是好啊!」
「睡眠質量好,累了就能睡著,海峰啊,你作為班長要照顧著點新同學嘛,就這麼睡著容易著涼,我改天再過來。」
說完,林金秋轉身就走。
獨留李海峰站在宿舍門口,好傢夥,那氣得臉都黑了,就跟剛從灶台里鑽出來似的。
陳鋒無奈的閉了下眼,別的新生聽不出輔導員的意思,難不成他還聽不出來?
這特麼大熱的天,哪來的著涼?
接下來,怕是又要難過了。
果不其然,輔導員的話,讓李海峰都顧不得什麼內務條例了,他把自己的鋪蓋「哐當」一聲丟到距離門口最近的下鋪。
隨手從鋪蓋中抽出內務板,那可是成年人巴掌寬,手臂長,一指厚的木板啊。
李海峰將板子抄在手中,先是走到錢學民跟前,揚手狠狠地一板子拍在錢學民後背。
「啪!」
「嗷...臥槽,咋地了?」錢學民嗷嗚一聲,懵逼的起身看向四周。
但李海峰壓根不看他,接下來,胡鬧的腳踝,候志鵬的肩膀,趙鵬飛的大腿,全都沒跑。
都結結實實的挨了一板子。
打完一遍,李海峰才陰沉著臉看向四人:「從床上給我滾下來,誰讓你們睡的?」
「啊?」
「班長,我...我們...」胡鬧結結巴巴的想要辯解。
但迎接他的,是一次更重的板子,李海峰速度極快,「啪」地一聲拍在胡鬧的屁股上。
一瞬間,胡鬧的臉色就從紅潤漲成了紫紅色。
李海峰死死盯住胡鬧:「講話前先打報告,我沒教過你嗎?」
「報告,班...班長,我錯了。」
胡鬧一邊忍受著屁股上火燎般的痛楚,一邊屏著呼吸認錯。
他現在腸子都快悔青了,明明剛才陳鋒提醒過他,可那時候剛吃完飯正沒勁呢,壓根沒聽啊。
「知道錯了就好。」李海峰狠狠瞪了眼胡鬧,才後退兩步,面無表情道:「趴下,做五十個伏地挺身。」
「好。」
這時候的胡鬧根本不敢反抗,因為那破板子拍著是真疼啊,自己班長拍的比食堂門口那群班長拍的還要疼得多。
他老老實實的趴地上,做著並不標準的伏地挺身。
這時,李海峰目光盯上依舊愣在原地錢學民,候志鵬和趙鵬飛。
聲音冷冷道:「怎麼,就他一個人知道錯了?你們就這麼看著?」
話音剛落。
三人齊齊打了一個激靈,趕緊往地上趴。
但沒經過基礎動作指導的新生,說真的,連伏地挺身都做不好,光見腰一下一下的下沉,手臂下壓的動作幾乎沒有。
李海峰只看了幾眼,就丟掉內務板,不耐煩的罵道:「瑪德,你們操地呢?」
「伏地挺身都不會做?」
「跟我學,什麼時候學會,什麼時候查數。」
說完。
李海峰「啪」一聲前撲,雙手穩穩撐住地面,雙腿繃直。
隨即雙臂猛的下壓,直到胸膛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砰」聲,才支起手臂重新下壓。
李海峰雖說只是大四一名普通的學員,但由於西陸嚴格的軍事體能訓練,他的動作充斥著暴力般的美感。
陳鋒看到這一幕,他知道自己也逃不了了。
現在的情況跟之前李海峰搞下馬威不一樣,當時那是純粹的找事,殺雞給猴看,所以不存在被牽連的說法。
自然是能躲就躲。
可這次,是班裡超半數的人犯錯了啊。
這次是立規矩。
一人犯錯,全班受罰,在部隊裡真不是說說而已,你學不會,那今天這個懲罰就永遠不會結束。
所以,陳鋒二話不說,來到胡鬧跟前同樣趴下跟著做伏地挺身。
楊文斌一瞅,這就剩自己站著,那哪行啊,他也趴在了地上。
眼見兩人這麼自覺,正在做伏地挺身的李海峰,緩了下呼吸的節奏。
這才開口道:「我知道你們心裡肯定不舒服,也有人不服氣,沒關係,不服氣就說出來。」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們可以表達,我不攔著,可後果你們得自己去承擔。」
「現在,我再教你們一條,你們應該都聽過的一條,那就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我罰你們,你們照做就行,我不喜歡聽到有人問我為什麼。」
「你們是國防委培生,畢業下部隊就是幹部,難道有朝一日上了戰場,你需要向戰士一個個解釋你下達命令的含義嗎?」
「現在,誰還有疑問?」
「報告,沒有!」
陳鋒等人異口同聲的回應。
李海峰沒解釋為什麼要罰,但很多新生也大概知道啊,陳鋒之前就提醒過,怪只怪他們沒當回事罷了。
聽到眾人的回應。
李大班長似乎挺滿意,他起身拍了拍手掌,從床下拉過來一個鐵馬扎,坐在新生的跟前。
「沒有就好。」
「我也相信你們這點覺悟還是具備的。」
「對了,剛才說是五十個伏地挺身吧?行,我就不給你們加了,現在開始查數,一....」
李海峰喊出查數,且開口就喊一。
就這一下,差點把趴地的幾個新生氣出內傷。
不是。
這伏地挺身都做二三十個了,你現在告訴我沒查數?
你是不是不識數啊?
頓時間,臉黑的人從李海峰,轉移到了幾名新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