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峰仿佛沒有看到滿臉怨氣的新生,他依舊悠哉悠哉的坐在馬紮上。
盯著身邊趴了一地的新生,開始查數。
「一。」
「二。」
「三....錢學民手臂往下壓,再壓,你看看陳鋒的動作,再看看你?你那動作對嗎?」
「三!」
「四!」
「........」
「十五....哦,對了,我提醒大家一句,剛才輔導員來了說你們沒事可以去做客,我醜話說在前頭,誰敢去,我就把誰的皮扒了。」
聽到班長扯開話題,別的新生還慶幸著終於可以喘口氣。
可陳鋒卻把眼一閉,完犢子了啊。
他原本還以為。
像李海峰這種脾氣溫和的班長,就算要折磨新生,起碼也得過半個月。
誰成想,特麼的老實人也這麼腹黑啊。
班長本身就不識數,他說完就閉上嘴巴不再數,現場的新生都不敢有動作,因為做了也是白做啊。
起初的前十秒還好,大家有些是手臂撐起來,有些是壓下去等查數。
十秒過後,難受勁開始往上頂。
最先扛不住的就是胡鬧,他身軀有點肥胖,此刻,壓下去的手臂沒抖,雙腿卻抖得如同篩糠般,止都止不住。
「報...報告。」胡鬧還是撐不住了。
「講。」
李海峰佯裝滿臉詫異的看向胡鬧:「你有啥事?」
「班長。」胡鬧快哭了:「我們在做伏地挺身啊,做到十五個了。」
「哎呦!」
李海峰抬手拍了下額頭,滿臉的歉意:「不好意思,剛才想事呢,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操!
聽著這麼無恥的話,趴在地上的眾人都忍不住在心裡怒罵。
特麼的,地上趴了一地的人,這也能忘?上墳燒報紙糊弄鬼呢?
起碼沒人敢反駁。
陳鋒也不會反駁,因為他知道李海峰為什麼要這麼幹。
理由很簡單。
新訓當中很多人都以為最難的是體能,是基礎隊列,其實不是。
最難的就是疊軍被,那破玩意簡直違反人性,最磋磨人的非它莫屬。
一床柔軟的被子,想要疊成豆腐塊,起碼得打磨兩周的時間,幾乎占據了新訓的一半。
更可氣的是,規定時間內,哪怕你再努力的去打磨棉被,把它打磨好,疊好,也照樣會被丟出窗外。
因為疊軍被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為了把被子疊好,而是為了磨平新人的脾氣,鍛鍊堅韌的性格,無論是軍營還是軍校,生活都很枯燥。
不具備這些品質,沒有誰能熬下來。
所以,疊軍被之前,往往會對新人來一次精神上的折磨,有些是做伏地挺身,有些是教新人疊軍裝,教一遍檢查幾十上百遍。
為接下來的疊軍被打基礎。
畢竟,貿然上來就跟被子幹仗,只要有空就被被子折磨,誰特麼能受得住啊。
不得循序漸進的來嘛!
換句話說就是,無論今晚輔導員來沒來,班裡的新生睡沒睡覺,李海峰都會找別的機會來磋磨人。
誰都逃不掉!
看著沒人反駁自己,李海峰得意的咧嘴笑了笑。
「一!」
「砰!」
一這個數喊出來,所有新生除了陳鋒之外,其他人當場就堅持不住,瞬間趴在地上,跟死狗般喘著粗氣,沒勁了,那是真沒勁了。
「幹什麼?」狗班長瞬間完成變臉的全過程,剛才笑呵呵,現在就鐵青著臉。
「區區幾個伏地挺身就把你們搞成這樣?撐起來,立刻!」
聽著班長的怒吼,眾人這才不情不願的重新恢復剛才的動作。
「報告!」
錢學民艱難的仰著頭:「班長,剛才都做到十五個了,要是真數的話,我們五十個已經完成了。」
「是嘛?」李海峰掃了錢學民一眼:「然後呢?」
錢學民面對這種詢問,他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特麼的,自己都說得這麼直白了,班長還聽不懂,那還說個屁啊。
其他新生也沒說話,只是一味的在心裡問候狗班長,真幾把不當人啊。
「一!」
李海峰依舊按著自己的節奏開始查數,這次查到第八的時候,他就開始故技重施。
「八....對了,還有個事忘記提醒你們。」
李海峰忽視面前幾張齜牙咧嘴的臉龐,自顧自道:「在咱們陸院,除了午休時間和晚上睡覺,其他時間一律不允許躺床坐床。」
「如果記性不好也沒關係,你們只要記住,新訓期間午休基本跟你們無緣,只有晚上能躺床上睡覺就行了。」
聽著狗班長在那散播無恥的言論,眾人已無力吐槽,甚至在心裡罵都沒力氣了。
陳鋒這會也沒心情關注狗臉班長說什麼了。
查數的過程總是被打斷,一會講食堂用餐紀律,一會又說輔導員來檢查,查出一堆問題。
更過分的是,他竟然開始點評陸院食堂的飯菜水準了。
所有新生都在苦苦的熬著。
誰也不知道熬了多久,可能是一個小時,也可能是一個半小時。
總之,一直熬到陳鋒的極限,熬到他雙臂雙腿顫抖,其他新生更是眼睛都快被汗水糊住,都特麼看不清楚東西。
腦袋也暈暈沉沉,進入輕度中暑才終於宣布停止。
陳鋒艱難的爬起來,剛在地上坐好,李海峰就像變戲法似的,從口袋摸出兩排藿香正氣水,一點點撕開。
每個新生發了兩瓶。
「全部喝掉,誰要是不喝那就繼續做伏地挺身。」
聽到這種威脅,誰還敢墨跡啊。
一個個化身鬣狗,艱難撕開瓶口往嘴裡擠。
陳鋒也不例外,儘管這玩意口感那是一言難盡,但又不得不承認,葡萄糖和藿香正氣水,那真是軍營夏季的良藥啊。
有些土豪部隊,夏天訓練任務緊,那是真拿葡萄糖當水喝,拿藿香正氣水當治療百病的良藥。
每個士兵每天必須兩瓶的消耗,就靠這玩意續命呢。
趁著所有新生喝藥水,李海峰起身把風扇檔位擰到最大。
隨即抱著他那一床泛黃,稍微包漿,還帶點「尿路」圖案的被子,「啪」地一聲放在地上。
「你們先歇著,不用說話。」
「現在,我教你們內務第一課,疊軍被,注意所有步驟,以後你們的被子也要疊到這個標準。」
陳鋒目光盯著放在地上的被子。
他在心裡悠悠一嘆,隨即閉上雙眼,為接下來的生活默哀了三秒。
新生的心魔。
終究還是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