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6號,凌晨四點。
「滴滴...滴滴...滴滴...」
陳鋒睡得正香時,電子表鬧鐘在耳邊響起,陳鋒被驚醒,他連忙抓著表摁了下按鍵,避免把其他人吵醒。
其實他純屬多慮了。
301宿舍內,此刻就跟雨後的小池塘似的,那傢伙,呼嚕聲此起彼伏,聲音比蛤蟆叫都歡。
借著窗外投射進來的月光,陳鋒悄悄的把衣服,鞋子穿上。
晃了晃脖頸,隨即離開宿舍。
他昨晚睡得並不好,主要是這次配發的臥具里沒有枕頭,準確的說2005年之前,無論是軍校還是部隊,配發的臥具都沒有枕頭。
那玩意得05年往後,各單位才會陸續配齊。
睡習慣了枕頭,猛的一下啥都沒有,連能頂替的戰備包也沒發,著實是不得勁啊。
但陳鋒依舊選擇早起,打算去外面跑幾圈,鍛鍊鍛鍊。
重回部隊,努力不能只是一場空話,堅持也不能只掛在嘴邊,這些東西是要體現在一件件小事裡面。
優秀,是一面旗幟!
想要拿到這杆旗,享受它帶來的榮譽,那首先要做的,就是付出比別人還要多數倍的努力才行。
陳鋒下樓的時候儘可能的小聲,但快要出樓道時,依舊被執勤的學長抓到。
「站住!」
「你哪區隊,哪個班的?」
一道手電筒光打過來,隨即一名身材壯碩的老兵,大步朝陳鋒走過來,面色嚴肅。
「報告班長。」陳鋒趕忙止住腳步,抬手擋了下手電筒光:「我叫陳鋒,二大隊五區隊一班。」
「五區隊?」
執勤的老兵,似乎也沒想到眼前半夜跑下樓的人,竟然是大名鼎鼎少爺班的人。
他拿著手電筒上上下下照了陳鋒一遍,眉頭緊蹙道:「大半夜你不好好睡覺,跑出來幹什麼?」
「回去!」
「別呀班長。」
陳鋒嬉笑一聲:「我這不是想著去操場跑幾圈,新訓都開始了,得笨鳥先飛,這大好時光怎麼能睡覺呢。」
油腔滑調...尖嘴猴腮...一看就不像好人...這是學長對陳鋒第一眼的評價。
這倒不是說陳鋒就真長這樣,而是新生期大家都經歷過,整天連睡覺都睡不夠,結果這傢伙卻說要去加練?
還特麼是主動加練。
上墳燒報紙,擱這糊弄鬼呢?
「是嘛?」
執勤老兵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陳鋒:「沒想到你還挺積極,行,就沖你懂事叫我一聲班長,我帶你去操場。」
說完,這名老兵就轉身拿著對講機,開始從別的崗哨叫人過來頂崗。
陳鋒則是撇撇嘴,還你帶我去操場,說得好聽。
不就是怕我半夜跑了嘛!
當然,也不單單是因為這個,對方之所以提出跟著陳鋒一起,一來確實是要盯住他。
二來,那就是想磋磨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
還半夜加練,這給你狂的。
沒多大一會,另一名拿著手電筒的學長走過來,瞅了眼陳鋒,頓時笑道:「呦呵,這不是老李班裡那個會唱歌的新生嘛?」
「你這覺悟行啊,真打算自己去加練?」
「是,班長!」
陳鋒壓著聲音回應。
「去吧去吧,好好整,我很看好你,我叫郭遠征,四區隊一班班長,哪天沒事了就來我們班坐坐。」
「謝謝班長!」
陳鋒欣喜的道聲謝,隨即跟著最初執勤的老兵離開。
瞧著已經走遠的陳鋒,郭遠征微微搖頭:「哎,年輕人,還是太年輕了啊。」
離開宿舍樓,陳鋒才注意到,帶他出來的這位,並沒有戴學員那種紅板軍銜,軍銜是兩支銀色步槍交叉,下面配一道粗拐。
「這是二級士官?」
陳鋒愣了一下,剛才在樓道里沒燈,他的視線還逆著手電筒的光所以沒看清,直到現在才發現對方不可能是學員。
先不說軍銜,就說年齡看起來都二十七八了,怎麼可能有這麼大年齡的新生班長。
「班長,你是士官?」陳鋒隨口問道。
「呵,你小子挺懂啊。」對方笑了笑,從口袋摸出計時器,走到操場邊緣:「我叫張傳州,警通連二排五班,今晚是我們連長安排我來執勤。」
「別套近乎了,沒有用,我告訴你小子,加練是你說的,大半夜我過來可不是為了逗悶。」
「來,上道!」
張傳州朝著跑道努嘴示意。
陳鋒也不矯情,他呵呵一笑,立刻開始活動腿腳。
其實他挺喜歡跟部隊裡的老兵打交道,這種人性格比較爽朗,有啥說啥,不像宿舍里那幫新生,就跟生瓜蛋子一樣,動不動就犯錯。
「那班長,幫我計時,這一圈跑道有多長?」
聞言。
張傳州詫異的看了眼陳鋒,他拿計時器出來實際上就是為了嚇唬這個新兵蛋子。
畢竟,一個剛踏入新訓的新生,要什麼計時器,沒有意義啊。
「我算看出來了,你小子是真想加練,行,對我的脾氣。」
張傳州咧嘴笑了笑:「這邊的操場就是給你們新訓上操課的,一圈大概六百米,先整五圈吧,看看你多大能耐。」
「是!」
陳鋒回應一聲後不再廢話,他深呼一口氣,調整了呼吸節奏後,邁開雙腿開跑。
清晨的熱風拂過臉龐,算不上舒服,但陳鋒不在乎,他的身影在昏黃的路燈下始終前行著。
第一圈。
陳鋒沒覺得吃力,六百米而已,閒庭信步罷了。
但到第三圈時,他的狀態明顯大幅度下降,昨天被汗水浸濕的軍裝又一次濕透,緊緊貼在身上,那滋味別提多難受了。
可更難受的是,這會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吞了一團火,燒得肺疼。
很快,第五圈,第六圈,第七圈....
陳鋒此時,整個人都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似的,汗水不停的滴落,顯然快到極限了。
但他依舊咬牙硬挺。
前世的他吃過太多次軍事素質方面的虧,連他的兵都不服他,甚至一拐的新兵蛋子都動不動跑過來找他拼五公里。
擔任排長的時候,他就是一個透明人,連長眼裡幾乎看不見他,班長眼裡壓根就沒有排長這個人。
雖說只當了半年排長,可半年全都是血淚史啊。
後面就算調了單位,也強不到哪去,部隊是一個圈層很重的地方,你不管去哪個單位,新單位的人都會去老單位打聽你的情況。
前世,他晉升很順利,到時間就能晉升,但毫無疑問他很孤獨。
得不到戰友承認的軍人,還配叫軍人嘛?
被自己帶的兵鄙視,還配穿這身軍裝嘛?
被上級無視,被排里的人擠兌,冷嘲熱諷,這些東西,重來一世,陳鋒發誓要統統推倒。
他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爬到第一。
不想再被人看不起,更不想受人欺負。
時間不會等他,還有家裡的母親還需要他快速成長起來去安頓。
這一世,他要為自己拼命,陳鋒喉嚨內發出一聲低吼,抬手抹去臉上的汗水。
再次加速衝鋒。
第八圈....第九圈....第十圈.....
原本蹲在操場邊緣的張傳州都驚呆了,他愣愣的看著陳鋒的背影出神。
連里能跑五公里的兵有很多,或者說隨便拉出來一個都行,但新兵能這麼執著,並且這麼有韌勁的。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啊。
.........
操場那邊的陳鋒再拼命。
可宿舍里這會天塌了啊。
四點半,李海峰也定了鬧鐘,本打算把班裡人都叫醒壓被子。
但當他拿著手電筒照一圈,沒發現陳鋒的身影,並且一摸床鋪,上面都是涼的,連廁所也沒見人。
李海峰腳步踉蹌,整個人差點摔到地上。
媽呀!
班裡新生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