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峰臉色蒼白,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他相信陳鋒跑不出陸院。
畢竟,這大半夜的,如果一個新生在不熟悉學院地形,不認識人的情況下,還能避開所有崗哨離開學院。
那這就不是新生了,而是妥妥的特戰精英啊,李海峰自問,他自己都沒這個本事。
但跑不出陸院不代表他就沒責任,身為一名班長,有新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
那後果都不用想,陸院必然會讓自己以一級士官的待遇勸退,離開學院。
軍校不會容忍這種錯誤發生,部隊也不需要一個連新兵都看不住的幹部。
這不叫殘忍,而是事實!
李海峰強迫著自己深呼一口氣,看著班裡其他新生都在,並且呼嚕聲一個比一個響,他轉身離開宿舍。
「人必須得找到!」
李海峰現在的腦海中只有這麼一個念頭,他快速來到一樓,看見正在執勤的郭遠征,也就是四區隊的一班長。
他也顧不得詢問新生班長為什麼會值班守夜的事了,快步衝到跟前。
誰曾想。
沒等李海峰開口,郭遠征瞧見他過來,卻率先咧嘴笑道:「咋樣老李,急懵逼了吧?」
「要說你也是,你自己班裡的人都下來半個多小時了,你才來,搞什麼呢?」
「人在哪?」
李海峰鬆了口氣,整個人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身體抵在牆壁上,儘可能表現的正常一些。
「諾,操場呢,正在被警通連的人練著呢。」郭遠征朝著外面努嘴示意。
聞言。
李海峰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走,卻被郭遠征再次拉住。
老郭臉色有些嚴肅道:「海峰,你要有點心理準備,這會可不光警通連的人在,大隊長還有指導員都去了。」
「你最好想清楚怎麼跟大隊長解釋,反正我來替崗的時候,你們班那個新生說是想去加練,看樣子不是想跑,可這話,你信不?」
「我知道了,謝了!」
李海峰擺擺手,離開了宿舍樓。
此刻的他,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慌張了,要說別的新生會主動加練,那他是一百個不信。
可要是陳鋒...
說實話,李海峰心裡多少有些猶豫了,一個新生被士官送來,陌生環境當天就敢冒充學長,指揮別的新生幹活。
餐前拉歌,敢一個人跟區隊長打擂台,且不露怯。
這種人說他會跑,多少帶點離譜啊。
俗話還說咬人的狗不叫呢,這叫得這麼歡,實在不像是憋著壞啊。
去往操場的一路上,李海峰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他在想著自保的同時,也考慮著怎麼為陳鋒開脫。
畢竟,新生半夜偷跑出去,陸院可不光會罰他,陳鋒同樣跑不了,甚至嚴重點,早飯都不用吃,就會被陸院帶人直接交接給交大。
順帶著取消國防委培生的身份。
這不是李海峰想看到的結果,別管陳鋒表現好與不好,哪怕只是班裡最普通的新生,李海峰也得想辦法保護。
因為,這是他的兵,是他第一次帶兵。
一路上,李海峰的心裡都很亂,想了無數的理由。
可真來到操場,他卻傻眼了。
此時,天已經大亮。
操場邊緣,大隊長王躍華,輔導員林金秋都在邊上站著,附近還有一個老士官,手中拿著什麼東西,在那張牙舞爪的說話。
瞅著那架勢,還挺興奮。
而跑道上,陳鋒的身影正迎著東方升起的陽光,奮力的奔跑著。
沒有那種受罰的不自願,也沒有被迫的那種不得已,有的只是一道孤傲的靈魂在前行。
陳鋒骨子裡確實是個驕傲的人,否則前世那張退出申請也不會放一個多月,都不願意交給連支部。
而驕傲的人,往往不願意服輸。
前世,他下連擔任排長後不是沒有努力過,恰恰相反的是他一直努力,可由於當時的他軍事素質太差。
站沒站像,坐沒坐像。
連里的偏見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那需要時間,最短一年,最長兩年才行。
陳鋒當時只有半年,並且還是毫無反饋的半年,進步也無人可分享,沒有人願意看他那點成長。
自己的兵自己心疼,看著陳鋒的背影,李海峰雙眼沒來由的一陣酸澀。
他握拳提至雙肋,快步來到王躍華跟前立正,敬禮:「隊長好,輔導員好!」
「來了?」王躍華笑呵呵的回禮,隨即咂了咂嘴:「你們班這位少爺可以啊,我記得就他報到跑錯門,跑到北門去了吧?」
「是,他叫陳鋒。」
李海峰尷尬的回了一句,這事說起來確實有點丟人。
「好苗子啊。」旁邊的張傳州接話道:「兄弟,這新人五圈三公里跑12分6秒11,進入了及格線,五公里八圈多跑22分48秒77,同樣進入了及格線。」
「我看他這樣還有餘力,多培養培養,這就是以後的尖子。」
聽到這裡,李海峰算是徹底明白,為什麼大隊長和輔導員沒提自己看管不嚴的事。
也明白了,剛才這名老兵張牙舞爪的再說什麼。
確實,一個尖子的誕生,對於新訓整個大隊來說,都是意義非凡。
因為尖子就是標杆,一個好的標杆能帶動整個新訓大隊的風氣,這可不是班長和區隊長能影響的啊。
「不錯,確實是個好苗子。」大隊長王躍華微微點頭:「下午一大隊會正式進入新訓,到時候統一對所有新生進行摸底。」
「海峰,你告訴你們班的這位少爺,下午摸底讓他給我斃掉整個一大隊,能做到,我就提他擔任副班長。」
「是!」
李海峰欣喜的挺了挺胸膛,副班長不副班長的他不在乎,反正班裡就六個人,他盯得過來。
最讓他高興的是,自己班裡出尖子了啊,還是大隊長承認的尖子。
此時,正好陳鋒跑著從旁邊路過。
原本最想稱量陳鋒的張傳州,這會都沒脾氣了,他很是乾脆的對著陳鋒招手:「那個,一班的少爺,來來來,別跑了,過來歇會。」
可陳鋒像是沒有聽到一般,依舊擺著奔跑的姿勢朝前沖,儘管他腳步早就踉蹌,但就是沒倒下。
其實這會不是陳鋒逞能了。
此時的他早就到了極限,正在試圖打破這種極限,眼睛視物都是模糊的,耳旁也被「嗡嗡」的耳鳴聲占據。
他根本沒聽到外界的聲音。
「不對勁。」輔導員林金秋皺了皺眉:「快,海峰,過去看看。」
他這話一出,王躍華,張傳州兩人皆是臉色凝重。
李海峰更是焦急,身影如同炮彈出膛般,「嗖」地一聲。
沖向陳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