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都啞巴了?」
李海峰情緒激昂的講完,竟然沒有得到丁點的回應。
隊列里的人統一口觀鼻,鼻觀心,瞅著跟沒事人一樣,他頓時怒了。
「現在,立刻上道。」
「兩路縱隊,陳鋒,楊文斌排頭。」
「全體都有,向右轉,目標跑道,跑步前進,快快快!!!」
聽見狗班長這催命般的喊聲,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剛才不是他們不回應班長的指令。
實在是太過疲憊,腦子根本不趕趟了,聽到徒手三千米,只顧在那哀嘆命苦,壓根沒聽到後面講什麼。
如今眼瞅著班長又惱了。
誰還敢墨跡啊,陳鋒,楊文斌這兩個被任命的排頭兵,相互對視一眼,同時握拳,帶隊出發。
兩路縱隊都跑出十幾米了,狗班長的咆哮聲,還在後面猶如魔咒般籠罩著他們。
「口號呢?給我大聲的喊出來!」
「我盯著你們呢,誰要是掉鏈子,全體加一圈,都給我邁開步子,跑!」
「速度再快點,快!快!快!」
總算遠離班長,陳鋒長出一口氣,正要喊口號給隊列提提氣時,他才發現,隊伍里氣氛好像不太對。
都這麼累了,又要整徒手三千米,平時班裡那幾個話癆竟然沒吐槽?沒罵娘?
陳鋒趁勢回頭看了一眼,就一眼,他心裡頓時「咯噔」一聲。
糟糕,要壞事!
平時最活躍,最沒心沒肺的胡鬧,這會眼眶通紅,低著腦袋一句話也不講。
錢學民也很沉悶,雙目無神的跟著,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
最後面的趙鵬飛和侯志鵬,他看不到,不過這倆人平時就沉默寡言。
「咋了兄弟,想家了?」陳鋒又回頭看了一眼,表情故作輕鬆,還帶著些笑意詢問。
「沒有,我就是覺得太累。」胡鬧倔強的扭頭,抬起袖子擦擦眼淚。
「累怕什麼。」陳鋒語氣輕快的看了眼楊文斌:「文斌,你起頭先喊口號,別一會又讓老李抓到咱們的把柄,他那狗脾氣逮誰咬誰,咱們得注意點。」
「噗嗤!」
聽到陳鋒敢私下喊班長「老李」,還罵對方狗脾氣,胡鬧連帶著幾個新生沒忍住,全都笑了。
就連最沉悶的錢學民都扯動嘴角笑了一下。
因為這種話,他們平時只敢在心裡吐槽,擺到明面上,還是頭一回。
班長那種嚴肅到苛刻的形象,被陳鋒這麼一喊,直接塌了一半,連帶著隊列中的氣氛都沒那麼沉悶了。
「口號咋喊?」
楊文斌尷尬的問了一句,他這兩天表現是不錯,可那都是跟著陳鋒學的,單拎出來,還遠遠達不到獨自扛旗的程度。
「那我先來。」
陳鋒接話道:「兄弟們,咱們要學會藉助規則節省體力,剛才班長說不要求時間,那就降低速度。」
「等我喊口號開始,我和文斌一塊降低奔跑速度,等會誰扛不住提前說一聲,我拉著你跑,總之不要掉隊。」
「還有口號,我喊一遍,大家小聲跟一遍,第二個文斌喊,第三胡鬧,第四錢學民,第五趙鵬飛,第六侯志鵬,輪流起頭節省力氣。」
「還有,注意控制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
「就這些,兄弟們,準備好了嗎?」
「好了!」
「可以了。」
「我也好了。」
聽著身後陸續傳來回應,陳鋒調整了呼吸,仰頭開始喊。
「鴨二一,鴨二一,鴨二三四!!」
「鴨二一,鴨二一,鴨二三四...」
口號聲逐漸響起,調不高,但好在聲音夠齊。
後方還在站著的李海峰,聽到口號聲傳來,他才長長的鬆了口氣。
他理解陸院新訓的所有安排,也清楚這麼安排的目的。
但他從入校開始,無論是體能課的成績還是文化課的成績,都處在中游。
帶國防生班,純屬是學院從今年護校學員中挑中了他,才讓他參加暑假緊急集訓,為擔任班長提前做準備。
也正是因為李海峰本身不是尖子,才會更理解胡鬧,錢學民他們的感受。
這是他曾經走過的路,有多苦多累,他能不清楚?
聽到口號聲,就代表著新生已經慢慢調整好狀態,李海峰自然高興。
他扭頭坐在跑道路牙子上,看著自己的班一點點前進,怔怔出神。
這時候,別的班也開始陸續上道。
四區隊隊長黃俊傑,雙手拽著腰兩側的腰帶,架勢就跟暴發戶似的。
站在那怒吼。
「四區隊的,都給老子打起精神,看到五區隊的那幾個人了嗎?」
「口號喊起來,起碼要在聲音,還有速度上,給我斃掉他們幾個。」
「快快快,加快速度!!」
怒吼聲響徹整個操場。
陳鋒這邊聽到了大黃的聲音,但他不在乎,依舊按照最慢的速度帶著班級緩緩前進。
一個又一個隊伍從他們身邊超過去。
自己這邊始終不快不慢,楊文斌頓時有些急躁,扭頭看向陳鋒。
就連胡鬧都看不過去了,伸手拍拍陳鋒的肩膀:「咱們是不是有點慢了?」
「別急,不要被別的班影響,我們的目標是跑完五圈到達終點,堅持到最後才是我們的目的,調整呼吸,繼續維持速度。」
陳鋒沉聲回應。
聽他這麼一說,其他新生皆閉口不言。
陳鋒這個全大隊最能跑的人都不在乎速度了,那他們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一圈六百米,情況大體上都好,畢竟年輕,狀態再差,也不至於幾百米就不行。
可第二圈跑一半時,大部分的班,隊伍開始陸續出問題,隊列散開,人員稀稀拉拉的,潰不成軍。
陳鋒深呼一口氣,做好了一拖二的準備。
自己班眾人的狀態只會更差,畢竟中午那會,他們比別的班,還多了一個多小時的金雞獨立。
就在第二圈結束,即將進入第三圈時。
陳鋒的擔憂成真了。
胡鬧因身體脫力嚴重,奔跑時右腳沒抬起來,身後的趙鵬飛又沒注意胡鬧的異常,兩人「咚」的一聲撞在一塊。
跑在前排的陳鋒也被推的一個趔趄,朝前踉蹌數步才穩住身體。
可胡鬧以及趙鵬飛都摔在了跑道上。
後方路過的其他班新生,一個個急忙繞開,生怕再踩到人。
楊文斌停下了腳步,錢學民,侯志鵬同樣停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不好意思啊胡鬧,我真沒注意。」趙鵬飛艱難的爬起來想要解釋,胡鬧蒼白著臉微微搖頭:「別,別客氣,不怨你,是我,我,我沒力氣了。」
「我腿上的肌肉這會都在亂蹦,我真不行了。」
胡鬧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的說著。
陳鋒走過來二話不說,蹲下身子,拉著胡鬧的左臂搭在自己肩膀上,順勢就要起身。
胡鬧懵了。
「哎?」
「不行,陳鋒,我真不行了,你自己跑吧,我沒力氣了。」
胡鬧掙扎著想要推開陳鋒。
「少幾把廢話,都是一個班的兄弟,過了今天就是一個班的戰友,我就是爬,也得把你推到終點。」
「起!」
陳鋒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架著胡鬧硬生生站起來。
「陳鋒,我....」胡鬧眼眶紅了,他一米七五,一百六十多斤,陳鋒的個頭跟他差不多,可看著頂多一百二十來斤。
大家接受一樣的訓練,一樣的苦熬。
胡鬧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我也來。」
楊文斌抓著胡鬧右臂,搭到自己的肩膀上。
「你們?」胡鬧傻眼了,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以前在高中也有體育課,但在那跑不動,不會有人這麼對他。
「別廢話了,調整呼吸,一起沖。」
陳鋒冷著臉提醒一聲,和楊文斌一起架著胡鬧慢跑前進。
第三圈即將結束時,楊文斌累垮了,雙手雙腳哆嗦的根本站不穩。
錢學民也幾乎到了極限,腳步已經跟不上隊伍。
「陳鋒,我恢復一些了,你放開我,我來帶老錢,你顧著點楊文斌。」胡鬧將手臂收回,就在轉身的時候,陳鋒拉住了他。
「你看著楊文斌,我來帶錢學民,楊文斌的體能比較好,這會還有餘力,你帶著他不會很累,如果帶錢學民,你們兩個都會倒下。」
胡鬧思考一下,確實是這個理,他就沒再猶豫,順勢扶住了脫力的楊文斌。
陳鋒則是拉著錢學民,而後,目光又看向後面的侯志鵬和趙鵬飛。
「你們呢,還能堅持嗎?」
兩人此刻都說不出話了,只是機械的點點頭,表示還可以。
陳鋒沒再多問,扶著錢學民繼續前行。
現在的他們,動作雖說是在跑,可速度已經不如平時走路了。
兩人攙扶著走了一會,錢學民喘過氣後,看了眼陳鋒:「謝謝。」
「客氣什麼?都是兄弟。」
陳鋒憋著一口氣不敢出,他也快到極限了,只能減緩呼吸的節奏,來強行架著人跑。
「陳鋒!」
「嗯。」
「你說軍裝對軍人的影響大嗎?」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沒事,就是忽然想起來。」
「當然大,軍裝是榮譽的載體,是人民眼中的安全感,也是國威軍威最直接的體現。」
「那我完了。」錢學民苦笑一聲,神情已被落寞浸透:「我的軍裝丟了,咱們昨晚點名後一起洗的軍裝,剛才班長帶隊來操場,你不在,我看了眼晾衣場,我搭衣服的那個位置空了,我當不了兵了,我弄丟了軍裝。」
錢學民說著,淚珠子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陳鋒聞言,愣了一下。
軍裝丟了?
靠!
你這樣子我還以為你槍丟了呢,衣服丟了算個屁啊。
真就是高中生,啥也不懂唄!
多大點事啊。
「咳咳,那什麼,軍裝的意義跟軍裝丟了沒多大關係,放心,今晚上我就給你協...不對,我就把你的軍裝找回來,這都是小事。」
「真的?」錢學民瞪大雙眼。
他剛才是真的以為自己完了,甚至下午上操課時都在想著怎麼被陸院給趕走。
「真的,包在我身上。」陳鋒拍拍胸脯,說得挺自信。
「好,那我還能堅持。」
錢學民推開陳鋒,獨自踉蹌著朝前跑。
他的心事解決了,又恢復些力氣。
此刻!
整個操場徒手三千米幾乎都到了後半程,各班的情況也確實糟糕。
大部分班已經散了,跑道上這一個,那一個,還有一部分,新生已經不跑了,根本跑不動。
各班班長開始下場,揪著自己班的人重新整隊,重新往前沖。
操場入口處。
二大隊隊長王躍華注視著五區隊的幾人,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新訓開始第一周,培養集體意識是重中之重,你可以說陸院是為了讓新生團結而故意施壓也好,或者說故意引導也罷。
意識可以培養,團結也可以練,潛移默化的去改變。
這些都需要一個過程。
顯然,五區隊一班的表現就很好。
哪怕是裝出來的,那也很好。
要知道。
部隊也好,軍校也罷,都是一個大熔爐,想要在這裡生存,那麼團結就是必修課。
只有團結才是不滅的軍魂,敢於跨越一切艱難險阻,只有團結才能在大熔爐一般的環境內,熔化一切。
培養出戰勝一切困難的堅韌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