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班聊天的氣氛很融洽,每個人的笑容都挺真誠,沒有絲毫做作。
人嘛,總是在經歷極度痛苦,挫折,壓力後才能想通一些事。
以前,他們對陸院存有敬畏,對軍事化形式的新訓抱有恐懼,逃避本就是正常狀態下的最優選擇。
可現在,一次徒手三千米愣是把人折騰的暈倒再清醒,清醒到脫力,脫力到絕望,絕望後又一步步跨到終點。
所有人都不認為還有比這更難的坎了。
就算有,他們不也一直在成長,一直在適應嘛?
「這種時候,第一口冰飲是真爽啊,後面的多少差點意思。」陳鋒三下五除二的吃完肉夾饃,又連續灌了幾口汽水,咂咂嘴開口。
「我覺得很好啊,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喝飲料。」錢學民小口小口的抿著,一臉的滿足:「還是在學院喝到,真甜。」
「臥槽,健力寶你沒喝過?」胡鬧嘴裡噴著鍋巴沫子,滿臉震驚的看著錢學民。
「小時候不是家裡窮嘛。」
錢學民尷尬的笑笑:「想喝飲料沒錢就得拿雞蛋換,我媽給了我好幾次雞蛋讓我換,我沒捨得,飲料又不是必須喝,雞蛋得吃啊,那是糧食,還香。」
「我哩乖乖,你說的我都不知道咋接話了。」胡鬧把嘴裡鍋巴吞了,咬咬牙。
一副跟要割他肉似的,把自己那瓶沒拆封的汽水拿給錢學民。
然後轉過頭,眼睛緊緊閉著:「操,你快喝,別讓我看見,老子的飲料啊!」
哈哈哈哈!!
眾人都被胡鬧的樣子逗笑了。
這傢伙明明不捨得,卻還是願意忍痛割愛。
陳鋒也樂了。
他想起剛來陸院時,班長讓整理自己的物品入包庫,錢學民的生活費跟他一樣都是縫在外套里。
其他人也差不多,只有胡鬧自己的錢塞在內褲裡頭,隨時能掏出來買東西。
估摸著全班新生的家庭條件都不太好,也就胡鬧家庭還行。
否則的話。
誰又願意參加國防生委培計劃啊,圖的不就是免學費,住宿費,還能有一大筆可觀的獎金?
最終,錢學民還是沒接受胡鬧的汽水,也有人給班長讓,但李海峰同樣拒絕了。
這一幕。
可把附近休息的幾個班,看得哈喇子都差點滴到地上。
特麼的,你們不喝拿來讓我整一口啊,快累死個屁了,渴了也只能喝那桶味道還不如刷鍋水的破飲料。
那哪能比得上汽水好喝?
「羨慕嗎?想喝嗎?」
附近幾個班長,瞧著自己班的人那副豬哥樣,眼珠子恨不得黏到汽水上,他們鼻子都差點氣歪了。
關鍵是很多新生壓根不會看臉色,聽到班長詢問,有幾個頭鐵的還在那點頭。
「想喝下次也給老子拿個第一,讓老子也露次臉,操,帶著你們這幫龜孫,老子的臉都丟盡了。」
「起來,全部起來,今天三千米完不成,連我都得陪著你們餓肚子,特麼的,三千米啊,老子單腿蹦著都比你們快。」
「狗日的,全部起來!!」
附近的幾個班長怒了。
他們理解新生歸理解,但請別表現的這麼沒出息,好嘛?
人家吃就吃唄,喝就喝唄,得了第一那是應得的,你們擱那瞅啥?
這樣會顯得我們這幫班長很沒面子啊!
李海峰不是那種喜歡嘚瑟的性子,聽著周圍的訓斥聲,他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碎草沫,目光看向自己班的人。
「還能走嗎?」
「能走咱們就去食堂,今晚沒有別的安排,你們自行去疊被子,背條令,洗衣服。」
「明天周六,起床哨會比平時晚吹半個小時,可以多睡一會。」
多睡半個小時?
就憑這一句話,胡鬧幾人的眼都亮了。
陸院嚴格執行起床熄燈標準,不到點連床都不允許躺,多睡半個小時,那簡直就是進入輕度快樂模式。
畢竟,只有來之不易的快樂,才是真正的快樂。
「能走,能走。」
幾人連忙回應,操場這破地方,他們是一刻也不想呆。
陳鋒把散落的汽水瓶,瓶蓋,全部裝進大紙袋,至於鍋巴,早就被他們一群饕餮吃光了。
俗話說一豬不吃糠,兩豬吃的香,別看鍋巴有好幾斤,就他們幾個累成這逼樣的人,再來幾斤也不夠他們往嘴裡炫。
晚飯吃得也挺爽,七個人直接包場,還不用餐前拉歌。
吃過飯後。
李海峰只是在宿舍坐著,沒怎麼管他們,班裡人一個個拿著小黃盆準備去洗澡,洗衣服。
不洗不行啊!
一身臭汗不說,迷彩服上還沾滿了塵土,都快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根本沒法疊被子。
陳鋒也拿著盆子剛走到樓道,錢學民就「噔噔噔」跑過來,一臉渴望的看著他。
「陳鋒,我這...我....」
「哦,對了,你軍裝丟了是吧?」陳鋒恍然的拍拍額頭,暗怪自己,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呢。
「是啊。」
錢學民尷尬道:「我就這一身了,要是再洗,我就只能光肚回寢室。」
「多大點事,走,我帶你去領一身。」陳鋒轉身把自己的盆子遞給胡鬧:「你先幫忙把我的盆放水房,我帶老錢去領衣服。」
「別呀,帶上我啊。」
胡鬧最喜歡熱鬧,盆他是接過來了,但人也跟著下樓。
陳鋒也不在意,他領著兩人徑直來到兩棟住宿樓中間的晾衣場。
「你穿什麼型號的衣服?」
陳鋒看著繩子上搭了幾十件迷彩服,扭頭看向錢學民。
「大概有這麼長,這麼寬吧。」
錢學民根本不知道怎麼形容型號,他從小到大穿的都是親戚家的舊衣服,對型號根本沒概念。
比出來的手勢,瞧著比水桶都圓潤。
陳鋒乾脆也不聽他瞎吹了,打量錢學民一眼:「你這身板,我給你弄身三號一型的,可能會大點,不過迷彩嘛,寬鬆點比較舒服。」
說完。
陳鋒就在兩人震驚的目光中,徑直走向晾曬的迷彩服,翻著衣領看了幾件的型號,隨手抓了一件丟給錢學民。
「行了,我看過了,這就是你丟的那件,對了,你褲子丟沒丟?」
「沒...沒丟。」錢學民瞪著眼,他就是再憨,也知道這件不是自己丟的吧?
「不是,陳鋒,你不是說帶我領衣服嘛?咱們這哪是領啊,這不是偷嗎?」
「都是文化人,怎麼能說偷呢。」陳鋒表情格外嚴肅:「這叫協調。」
「外日呀,真幾把精闢啊!」
胡鬧站在後面,兩手端著兩個盆,表情相當的精彩。
難道軍校的人都這麼形容偷東西?偷不叫偷,叫協調?
陳鋒也懶的過多解釋。
前世他雖說成為國防生比較早,可等進部隊都是五年後的事了。
剛下連也沒人要他的軍裝,畢竟戴著一毛二的軍銜呢,後來他之所以知道協調,那還是調到新單位。
新單位有個帶他的上尉,天天沒事就拿著火腿腸,去偷換營區狗班長的牛肉。
換了之後就在宿舍支上火鍋,叫上陳鋒一塊吃。
起初他覺得不好意思吃,覺得是偷來的,但那名上尉也是這麼訓斥他,軍人怎麼能說是偷呢?
再後來,首長下來視察,發現營區幾個軍犬都瘦了,還沒精神。
特意召開大會,三令五申的要求,每天必須要把狗班長的津貼落實到狗班長的嘴裡,最後還在營區貼條幅。
條幅上就寫著:請把軍犬的伙食,落實到軍犬的嘴裡。
協調牛肉的事才算平息,後續只能偶爾干,不能經常干。
但陳鋒卻學會了協調!
「走吧,不想光肚子就拿著回宿舍。」陳鋒拉著錢學民往回走。
可胡鬧卻不動了,他站在原地。
目光盯著那身99閱兵式迷彩,雙眼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