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操結束，喧鬧的教室里到處都是三三兩兩紮堆的學生。
所有人都低著頭，攥著老舊的摩托羅拉功能機，神色興奮又詭異，小聲竊竊私語。
計算機三年一班的張偉剛踏進教室門口，就被余亮、錢耀峰、余耀磊三人一把拽住，硬生生圍到教室最角落的位置。
「張偉，快過來！給你看個大新聞！絕對炸裂！」
四人圍成一圈，擋住旁人視線，余耀磊壓低手機亮度，點開了一個私密網頁連結。
屏幕畫面一出來，張偉瞳孔微縮。
畫面里赫然是他們學校新來的英語代課老師——周淑琴。
視頻場景在車上，畫面隱秘又曖昧，尺度大得讓青春期的少年瞬間屏住呼吸。
張偉愣了兩秒，低聲開口：「這事兒……我昨天就在現場，全程都看見了。」
此話一出，另外三人瞬間炸了。
錢耀峰一臉不敢置信，拍著他肩膀：「臥槽！這麼勁爆的瓜你居然藏著不說？也太沒兄弟情義了！」
張偉尷尬地摸了摸額頭，其實根本沒汗，純粹是心虛窘迫。
「事發就短短几分鐘，我當時腦子都懵了，根本來不及跟你們說。而且我一直以為這是周老師的私人隱私，誰能想到，居然有人偷偷錄下來，還傳到校內網站上了。」
余亮盯著屏幕里清純溫柔、平日裡氣質斯文安靜的周淑琴，連連咂舌。
「真看不出來啊，周老師看著乾乾淨淨、溫柔文靜的，居然還有這種隱秘的事情。」
余耀磊手指不停滑動老舊網頁，又跳出好幾段更加露骨的私密視頻，全部都是周淑琴的畫面。
「不止這一段，你看，網上還有一大堆。」
張偉徹底呆住。
余亮一副手握內幕的神情，小聲揭秘：「你們知道視頻里那個中年男人是誰嗎？」
張偉看他們三人一臉心知肚明的樣子，心裡快速思索，試探道：「難道……是周淑琴師範學院的教授、她以前的導師？」
「牛啊！這你都能猜出來！」余亮大吃一驚，「內部消息，百分百沒錯，就是她當年的帶隊教授！」
教室里此起彼伏全是竊竊私語，所有學生都在瘋狂討論這場突如其來的老師醜聞。
正值青春懵懂年紀，所有人心裡都翻湧著好奇、躁動與莫名的新鮮感，整個班級人心浮動。
就在整片教室氛圍躁動到極致時，上課鈴聲驟然響起。
新任三年級班主任、語文張老師推門走進教室。
他戴著一副厚底眼鏡，一副老學究的儒雅模樣，一眼掃過全班，瞬間看穿了所有人的心不在焉、神色怪異。
張老師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穩重：
「我知道最近網上流傳的視頻，你們所有人基本都看過了。我只說一次，不要再傳播、不要再討論，不要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擾亂自己的心思，影響學習。」
簡單叮囑完畢，他翻開語文課本，卻從頭到尾沒有講過半句課文內容。
全校學生都最喜歡上他的語文課。
因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位張老師從來不照本宣科。他知道這群中專學生根本聽不進枯燥的課本知識，索性乾脆放棄教條教學，每節課都給大家講故事、講閱歷、講世道。
最近一段時間，張老師痴迷炒股，課上更是句句不離金融與投資。
他扶了扶眼鏡，慢悠悠開口，聲音沉穩而吸引人：
「很多人以為搞事業、成大事的人不碰股市，其實大錯特錯。」
「早年蔣介石，也曾沉迷炒股，最後全盤虧空，血本無歸，可這絲毫沒有阻礙他日後執掌一國；大名鼎鼎的牛頓，同樣投身股市，頻繁交易、屢屢虧損，照樣是人類歷史頂級的物理學家。」
「國外無數名人、偉人，早年都在股市栽過跟頭，虧得一塌糊塗。但虧錢，從來擋不住真正有眼界的人成名立世。」
他頓了頓，笑著說道：「如今世道紅火，股市正是大好行情，遍地機會。就說最近的中石油，一路猛漲，多少人抓住風口翻身暴富。」
整整四十分鐘的語文課，硬生生變成了一堂民間金融暴富課。
沒有古詩文，沒有閱讀理解，只有名人軼事、股市風口、暴富傳奇。
一個個聽起來就像人生外掛，聽得全班所有人目不轉睛、津津有味，全程鴉雀無聲，下課鈴響依舊意猶未盡。
鈴聲落下，同學們依依不捨。
張偉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趁著張老師收拾教案準備離開的瞬間，立刻起身快步追上，神色慌張忐忑。
「張老師！麻煩您、耽誤您一點點時間！」
張老師見他神色急迫，沒有多問，點頭帶著張偉走進教師辦公室。
辦公室靜謐安靜，張老師從容泡上一壺熱茶，抬手示意他坐下。
「坐吧，不用緊張，有什麼心裡話，直接跟老師說。」
張偉抓了抓後腦勺，猶豫許久，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張老師，我最近發現了一個很好的賺錢機會，想早點出去創業掙錢。學校這邊太耗時間了……我想問一下，我能不能申請退學？」
張老師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你們現在都十八了，距離畢業就剩短短半年。這個時候退學，太吃虧了。中專文憑看著不起眼，但以後你要是想升學、考證、找穩定門路，多多少少都有用。兩年半都熬過來了，最後半年放棄，太不划算。」
他語氣溫和，苦口婆心勸導：「你跟老師說說，到底是什麼創業機會？老師幫你分析利弊，不至於讓你走彎路。」
張偉心裡一陣糾結。
他真正的計劃是賭球、是提前埋伏即將到來的金融危機，這些驚世駭俗、違背常理的事情，半個字都不敢吐露。
他腦子飛快一轉，順勢接住張老師課堂上講的炒股理論，順著話頭說道：
「張老師，我聽了您這麼久的課，看懂很多賺錢的底層邏輯。就像您說的阿拉斯加淘金熱，拼命挖礦的人基本賺不到錢，真正發財的，是那些賣鋤頭、賣工具、服務淘金者的人。」
「現在股市大火，所有人都扎堆炒股。我想跟著風口，去做理財銷售、當理財顧問，賺市場的錢。」
張老師聞言瞬間恍然，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許。
「原來如此，這個思路很通透，確實是一條穩當的出路。」
他稍作思索，當即給出方案：「這樣，教導主任老劉，是我的常年球友，關係很好。我帶你去找他聊聊，想想辦法。儘量幫你保住學籍，你可以先出去闖蕩，最後回來參加一場結業考試就行。兩年半的學業，不能白白浪費，畢業證一定要拿到手。」
說完，師生二人並肩起身，朝著教導主任辦公室走去。
剛走到門口，兩人正好迎面撞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英語代課老師周淑琴雙眼通紅，臉上滿是淚痕，失魂落魄、臉色慘白，剛剛被教導主任約談完畢，低著頭匆匆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四目相對，張老師和張偉同時沉默。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皆是暗自一聲嘆息。
誰都清楚，那個溫柔文靜的英語老師，徹底栽了。
兩人沒多停留，壓下心中感慨，抬腳走進教導主任辦公室。
辦公室里，坐著一位身材高大、微微帶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教導主任劉主任。
得知張偉要休學外出創業、只求保留學籍的訴求，劉主任一開始態度堅決，眉頭緊鎖，直接擺手拒絕，態度強硬，不肯鬆口。
氣氛一時有些僵持。
張偉見狀，立刻反應過來，上前放低姿態，張嘴就是一連串真誠又討喜的恭維。
「劉主任！您真是英俊瀟灑、氣度不凡，為人正直、知人善任，學識淵博、格局超大！全校師生誰不佩服您的眼光和格局！」
一連串馬屁真誠又不油膩，聽得劉主任臉色悄然緩和不少。
一旁的張老師也適時開口打邊鼓，溫和幫腔：
「老劉，孩子現在本來就到了可以外出實習的階段。張偉自己找准了未來的出路、有想法、敢闖敢拼，不是貪玩厭學。我們當老師的，不能死板困住孩子，該支持，就得支持。」
一軟一硬，一捧一勸，辦公室的僵持氛圍，徹底鬆動開來。
劉主任沉默良久，長長嘆了一口氣。
終究是抹不開老友的情面，也看張偉懂事機靈，最終鬆了口，點頭同意。
「行吧，特例給你辦一次。不給你辦退學，給你走正常流程，辦校外自主實習，學籍保留到畢業。」
說完，劉主任拿出公章，利索給張偉辦好了一張正規的校外實習證明。
事情敲定，兩人告辭離開主任辦公室。
走到走廊，張老師停下腳步，從教案本里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試卷，悄悄塞到張偉手裡。
他聲音壓得很低，溫和叮囑：
「出去闖蕩歸闖蕩，別徹底丟了學業。該應付的考試，還是要穩穩拿下。」
張偉低頭一看，心頭猛地一跳。
這根本不是普通模擬卷，正是半年後畢業結業考的原題答案卷。
他瞬間懂了老師的用心，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
最後，張偉什麼也沒說，鄭重地對著張老師深深鞠了一躬。
握緊那張試卷，轉身一步步走出教學樓。
前路風浪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