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輝娛樂城八樓半。
齊老大在門口站得筆直,但頭是低著的。
伴著半尺厚的大門被打開,一位上了些歲數的女人拖著個目測不到二十歲的女孩走了出來。
「齊先生,三爺讓你九點十五分準時按鈴。」
女人的聲音很低,沒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只是把那個已經暈厥的女孩隨意地丟在地上。
「之前聯繫的存貨吃緊,你得抓緊再物色一批。」
「明白,柳姨,善後這事……」
齊老大點了點頭,同樣把聲音壓得很低。
「我來,三爺交代過。」
柳姨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也是空洞的。
「是是是……那您先忙。」
女孩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柳姨提著她,像是提著一塊爛木頭。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只留下濃重的血腥味,齊老大隨手扇了扇。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錶,隨即輕輕在地上踏了兩下。
……
「進。」
牆上的對講傳出了一個聲音,很啞,但又充滿了不可質疑的威嚴。
門再次打開。
一位年近七十的老人坐在茶台後,正擦拭著主位旁的另一把椅子。
頭髮花白,鼻樑上架著副眼鏡,身著復古唐裝,沒有看齊老大一眼。
沈三爺,逍遙灣地下勢力的絕對掌控者之一,至於其它的,齊老大知道的也沒那麼多。
齊老大不自覺地向辦公桌那邊望了一眼,不知道什麼時候,主位上也多了一把同樣的圈椅。
「三爺,大……」
齊老大聲音略顯緊張,還沒說完,見三爺擺了擺手,快步上前接住了他手中的抹布。
「去,搭窗台上晾著,再不曬曬太陽就餿了。」
說著話,他把鼻樑上的眼鏡取了下來,隨手放在茶台上。
百十來平的辦公室只有南側牆上開了一扇不足一米高、半米寬的窗戶,厚厚的窗簾幾乎隔絕了所有外部的光線。
「你想說什麼來著?」
沈三爺給自己倒了杯茶,屬於武夷大紅袍獨特的岩骨花香極具辨識度,在水溫的衝擊下激發出不同層次的香氣。
「三爺,大飛丟了半條命,活、沒幹成。」
齊老大的語氣中難得有幾分遲疑。
「嗯。」
三爺的回答很簡單。
「周通前幾天讓手下截了咱們的兩條船,水路來的三千多桶化工料全被搶了。」
他的鼻尖出了汗,
「按照您的吩咐,我前天晚上讓大飛連夜帶人去他的貨倉找事,」他的聲音有些發抖,「落了他的圈套,他從毛子那請了個僱傭兵,大飛胳膊和腿全折了,脾臟破裂,死了三四個小弟才把他搶回來,現在還在重症。」
三爺把只喝了一口的茶都倒在了地上。
「怎麼,你這是找我興師問罪?栽了跟頭,覺得我這把老骨頭決策錯了?」
他冷笑著望向齊老大。
「三爺!」齊老大跪在地上,「我絕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心疼跟了這麼久的弟兄們。」
「坐著說話,我要是想揪你,你壓根也見不著我的面。」
他緊了緊手上的那串佛珠,閉著眼睛思索了一陣子。
「看樣子,周通對大港的那個場子,很看重嘛…」他的目光落在對面齊老大的身上。「你說說,他是想搶那批化工料,還是想拿我的腦袋呢?」
齊老大冷汗直冒,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三爺,我腦子糊塗,請您責罰。」
沈三爺手指向下一點,「坐,大飛在這呆久了,一身懶病把本事淹了,出了事也是該著。」
「這事,我不追究你的責任。」他聲音忽然一緊,手裡的青瓷茶杯狠狠地摔在牆上,「但是吧,我的臉難不成說打就打了?你說呢!」
「三爺您息怒,」齊老大擦了擦額角的汗珠,「狗推不是動手的料,麻子也沒比大飛強多少,老周那邊…」
「周亮不行,」沈三爺擺手打斷,「最近逍遙灣、市裡的官面上經常來人,在其中斡旋的人,只能是周亮。」
齊老大眼神有些飄忽,「三爺,東南亞那邊有我以前的馬仔,我讓他聯繫當地的……」
沈三爺不氣反笑,「東南亞?等你把人帶來,周通的刀都削尖磨利架在我脖子上了。」
「我帶人,今晚就去。」齊老大咬了咬牙。
「不是說有個新來的,在場子裡把劉勇擒了?」三爺話鋒一轉,「叫韓…韓什麼?」
齊老大一愣,「韓東?他?新來的,就掛了名,還沒用過。」
「能三兩下廢了劉勇,難道怕他強過你?」沈三爺微笑著看向他。
「絕對沒有,」齊老大目光堅定,「但來的時間太短,底子也沒完全摸透。」
「你觀察了?」
「是的,他是三樓小雅的男人,看上去,對小雅和她手下的那群姑娘算是挺照顧的,做事也算穩當,只是和其他弟兄都比較遠,不怎麼來往。」
「你手底下那幾頭爛蒜,不來往不是壞事。」九爺冷笑一聲,「就讓他去試試那個僱傭兵有多大本事吧。」
齊老大內心一震,「三爺,恐怕不妥,那小子不能帶隊啊……」
「草!拿著場子的錢,我管他能不能行不行的,怎麼,白吃這碗飯?」沈三爺歪著腦袋,眼睛眯著,「點子確實扎手,可以適當的給點甜頭。」
他轉身走向辦公桌,從紅木書架上拿出一個檔案袋,扔到了茶台上。
「北崗那個舊倉庫,收了以後不是三天兩頭出事麼?他要是能把這事辦利索,倉庫劈給他。」
齊老大一臉的不可置信,「三爺,這也……」
「怎麼?你看上了?」沈三爺從鼻子裡擠出了一記冷哼。
「沒有,但一直都是其他兄弟管著的。」齊老大眉頭微皺,「冷不丁的交給個新人,是不是……」
「去他媽的!」
沈三爺索性把茶台上的文件摔向齊老大的胸前,
「兄弟?那些兄弟哪個不是你招來的?」他的面色極度地冷漠,「一群廢物,哪次出事真的頂用了?打架鬥毆當飯吃,真的出事了跑得他媽比誰都快!場子讓人掃了有人頂嗎?大飛出事他們不知道嗎?有一個站出來了嗎?到頭來就你一個老光棍子站在這和我叭叭,其他人這麼長時間都在幹些什麼?你說話啊!」
沈三爺拋出的一個個問題像是炮彈,砸在齊老大的身上泛不起一丁點的浪花。
他的背後已經濕透了,一個字都沒敢接,也確實無話可說。
他是沈三爺的頭馬,也是三爺口中「那群廢物」的老大,最近一次又一次出事,他脫不了關係。
「就按我說的辦,」沈三爺坐了下來,面色依舊鐵青,「你去安排人手,明晚貨倉,我要個結果。」
「成了,北崗倉庫歸他,我親自給他洗塵。」
齊老大思索了半天,
「三爺,一旦……」
「哼,那就你親自去!至於他,折就折了,一個爛仔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