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內,大道神音餘音裊裊。
鴻鈞道祖的第一階段講道暫告一個段落,那股壓在眾人心頭的恐怖聖人威壓也隨之稍稍收斂。
大殿內那如同暴雨般傾瀉的天花和層層疊疊的金蓮漸漸淡去,數千名洪荒大能終於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機。
許多修為稍弱的散修如釋重負,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而坐在前排的那些頂尖大能,則抓緊這難得的空檔,閉目消化著剛剛聽到的晦澀法則。
大殿最後方,准提和接引兩人卻是一臉的焦躁與絕望。
「師兄,這可如何是好?」准提急得抓耳撓腮,壓低聲音對旁邊的接引說道,「這聖人講道,越往前法則碎片越濃郁。咱們坐在最後面,連口湯都喝不上,聽到的全是被別人吸收剩下的殘羹冷炙。再這麼下去,咱們西方何時才能大興?」
接引滿臉疾苦,雙手合十,長嘆了一口氣:「唉,師弟,時也命也。吾等來遲了一步,前排那六個蒲團已被占據,那可是蘊含著無上氣運的寶座啊。如今木已成舟,吾等又能如何?」
准提順著接引的目光看向最前方那六個紫金色的蒲團。
只見坐在蒲團上的三清、女媧等人,周身道韻流轉,氣息沉穩,顯然是得到了極大的好處。
那蒲團上散發出的濃鬱氣運,看得准提眼睛都紅了,嫉妒得幾乎要發狂。
「不行!吾等為了來此聽道,歷經千辛萬苦,豈能空手而歸?」准提咬了咬牙,眼珠子在大殿內滴溜溜地轉了一圈。
當他的目光掃過前排那些大能時,突然停在了第五個蒲團上。
那裡坐著一身紅袍、滿臉和善的紅雲老祖。
整個洪荒誰不知道,紅雲是個出了名的老好人,性格軟弱,最見不得別人受苦。
准提心中一動,一條毒計瞬間湧上心頭。
「師兄,你且看我的。」准提給接引遞了個眼神。
下一秒,在全場數千名大能驚愕的目光中。
「撲通!」
准提突然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紫霄宮那堅硬的地面上。
緊接著,他雙手猛地拍打著大腿,扯開嗓子,毫無顧忌地嚎啕大哭起來。
「哇啊啊啊——」
這哭聲悽厲無比,猶如死了親爹一般,瞬間打破了紫霄宮內短暫的寧靜。
全場安靜。
所有大能都懵了。
這可是紫霄宮!
是高高在上的聖人道場!
大家都是大羅金仙級別的頂尖人物,誰不是注重臉面、講究排場的?
誰能想到,堂堂一個大羅金仙,竟然會像個市井無賴一樣,當著全洪荒大能的面,直接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這……這西方蠻子在作甚?」
「簡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短暫的安靜過後,大殿內頓時炸開了鍋。
無數大能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的准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准提卻根本不管周圍人的目光,他一邊用那破爛的道袍袖子胡亂抹著眼淚,一邊捶胸頓足,聲淚俱下地大聲哭訴起來。
「可憐我西方啊!諸位道友,你們只知東方物華天寶,哪裡知道我西方的苦楚!」
准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悲切到了極點,「當年龍漢初劫,魔祖羅睺在西方自爆,炸毀了西方祖脈。從那以後,我西方大地靈氣枯竭,寸草不生,億萬生靈流離失所,終日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啊!」
他一邊哭,一邊膝行著往前挪動,目光死死盯著前排的蒲團。
「我與師兄接引,為了給西方眾生求得一線生機,不惜橫渡混沌,九死一生才趕到這紫霄宮。本以為能聆聽聖人大道,回去拯救蒼生。可誰曾想……誰曾想連個聽道的座位都沒有!」
准提猛地一拍胸口,仰天長悲:「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若是不能把聖人大道帶回西方,我准提還有什麼顏面苟活於世?不如今日就一頭撞死在這紫霄宮中,也算是給西方眾生一個交代了!」
說罷,他作勢就要往大殿的柱子上撞去。
旁邊的接引趕緊一把抱住准提,同樣是老淚縱橫:「師弟不可啊!你若死了,西方何人來興?嗚嗚嗚……」
兩人抱頭痛哭,那叫一個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然而,大殿內的大能們卻根本不吃這一套。
能修煉到大羅金仙的,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狠角色?
這種拙劣的苦肉計,在他們眼裡簡直就是個笑話。
「嗤——」
冥河老祖腳踏業火紅蓮,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眼神陰鷙地看著准提:「西方蠻夷,果然不知廉恥。自己修為不濟,來得晚了,竟然在這裡撒潑耍賴。紫霄宮豈是你們哭喪的地方?還不快滾!」
「就是,龍漢初劫關我們什麼事?西方貧瘠,那是你們命不好。」帝俊也是冷笑連連,把玩著手中的玉如意,「想要座位?有本事就憑實力來搶,在這裡哭哭啼啼,簡直丟盡了大羅金仙的臉面。」
面對眾人的嘲諷,准提依然充耳不聞,哭聲反而越來越大。
坐在最前排的三清,此刻也是眉頭微皺。
老子依然閉目養神,彷佛什麼都沒聽見;
通天則是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鬧劇;
唯獨坐在第二蒲團上的元始天尊,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元始天尊自詡盤古正宗,最重規矩和禮數。
他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不顧麵皮、行事低劣的濕生卵化之輩。
「哼!」
元始天尊面露不屑,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度冰冷的冷哼。
這聲冷哼夾雜著玉清仙光,猶如一記悶雷在大殿內炸響。
「譁眾取寵,不知所謂。」元始天尊冷冷地掃了准提一眼,隨後直接閉上雙眼,再也不理會這等無賴行徑。
在場的大多數人,對準提的表演都是嗤之以鼻,或是冷眼旁觀。
唯獨坐在第五個蒲團上的紅雲老祖,反應與眾不同。
紅雲本就是個天性善良、耳根子極軟的人。
聽著准提那悽慘無比的哭訴,看著他那破破爛爛的道袍和滿臉的淚水,紅雲的心裡頓時泛起了一陣強烈的同情。
「唉,這西方二人也確實可憐。」紅雲眉頭微皺,看著痛哭流涕的准提,臉上露出了明顯的不忍之色。
他轉頭看了看自己身下的紫金色蒲團,又看了看準提那絕望的模樣,內心開始劇烈地掙紮起來。
「我等東方修士,占據了洪荒大半的資源,這座位對我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可對他們西方來說,卻是拯救億萬生靈的唯一希望啊。」
紅雲越想越覺得心裡過意不去,他的身子開始微微前傾,雙手按在蒲團的邊緣,似乎隨時準備站起身來。
坐在紅雲身旁的鎮元子察覺到了老友的異動,頓時臉色大變,急忙暗中拉了拉紅雲的衣袖,瘋狂使眼色,示意他千萬不要衝動。
但紅雲此刻已經被准提的眼淚完全蒙蔽了雙眼,根本沒注意到鎮元子的阻攔。
而在大殿前方,一直站在女媧身後的蘇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蘇塵心念一動,腦海中的先天因果簿無聲無息地翻開,因果視野瞬間開啟。
「嘶——」
剛一開啟因果視野,蘇塵就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他的眼中,准提和接引身上,正散發著代表西方殘破氣運的灰色因果線。
而此刻,隨著紅雲的心志動搖,那原本毫無交集的灰色因果線,突然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毒蛇,猛地暴漲起來!
一條無比粗大、充滿著安靜與算計的灰色因果觸手,正以驚人的速度跨越空間,瘋狂地向著第五個蒲團上的紅雲蔓延糾纏過去。
在因果的推演中,蘇塵清晰地看到了未來的畫面:紅雲一旦讓座,這條灰色的因果線就會徹底死死纏住紅雲的命格。
這根本不是什麼讓座,這是在結下天大的因果死局!
聖位因果,何其龐大?
西方貧瘠,准提和接引根本拿不出任何東西來償還這份因果。
在洪荒這個殘酷的世界裡,還不起債怎麼辦?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債主殺掉!
因果自然就消散了。
紅雲只要一站起來,他的死期就已經註定了。
然而,看著這恐怖的一幕,蘇塵的心中卻湧起了一陣難以抑制的激動。
「好傢夥!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啊!」
蘇塵的眼睛在因果視野的映襯下,閃爍著比金幣還要耀眼的光芒。
他一眼就看穿了這背後隱藏的驚天商機。
紅雲這頭肥羊,傻乎乎地要把價值連城的聖位機緣白白送出去,甚至還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不行,絕對不能讓紅雲就這麼白白送出機緣。」蘇塵在心中飛速盤算,「這可是聖位因果!如果我能在這中間插一腳,把這筆無償的讓座,變成一筆有償的『高利貸』……」
蘇塵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只要他作為中間人,用因果簿將這筆交易定下契約。
西方想要座位?
可以!拿西方的未來氣運做抵押!
這樣一來,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成為西方兩位未來聖人的最大債主!
這簡直是穩賺不賠的暴利買賣!
「這筆買賣,我蘇塵吃定了!」
看著紅雲的屁股已經離開了蒲團半寸,馬上就要開口說話。
蘇塵眼神一凝,再也按捺不住。
他毫不猶豫地調動體內剛剛突破的金仙法力,悄悄凝聚起一道精純無比的因果法則。
這道法則在空氣中化作一根細若遊絲的隱秘線條。
蘇塵心神一動,將一段傳音送入了紅雲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