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往東。」徐瀾忽然開口。
正四下張望的周衍一愣,轉頭望來。
徐瀾支了支下巴,「那邊有東西過來了。」
此言一出,林中一下子靜了下來。
蕭無競嗤笑一聲,道:「裝神弄鬼。這鬼地方連個鬼影也沒有,你聽見什麼了?」
徐瀾笑了笑,也不解釋,然後...轉身便跑。
餘下的三人見他漸漸跑遠,均是面面相覷,心說這小子莫不是摔得傻了。
下一秒。
「吼--!」
那異獸體長近丈,形如巨犬,渾身覆蓋暗紅鱗甲,一雙獸目在夜色中泛著幽光,粗壯的四肢上生滿倒刺,正是塵寰界中喜食人骨肉的低階妖獸,嗅骨豺。
嗅骨豺深吸一口氣,四爪在泥地中猛地一蹬,向離它最近的周衍撲去。
眼見巨獸張開血盆大口撲來,周衍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往日裡自詡的豪氣俠肝此刻早拋到了九霄雲外,他怪叫一聲,下意識抓起身邊一截斷木,胡亂揮舞著向後急退。
他這一退,便將側後方的蕭無競讓了出來。
蕭無競見巨獸來勢兇猛,當即雙目圓睜,踏上一步。
他天生膽大包天,此刻身陷絕境,體內似有某種力量蠢蠢欲動,只覺渾身熱血沸騰。
但他手中無寸鐵,僅憑一腔熱血,又如何擋得住這等皮糙肉厚的凶物?
眼見蕭無競便要命喪獸口,奔跑中徐瀾腳下一停。
依照前世記憶,此時當有一名路過的修士出手相救。蕭無競在生死關頭,受那修士靈氣激盪,覺醒天生劍骨,從而拜入劍宗。
但不知為何,此刻那修士遲遲未至,巨獸卻已撲到近前。若任由事態發展,幾人包括他在內,必死無疑。
徐瀾雖無修仙天賦,可第三世五十載苦修武道,五炁歸元。這嗅骨豺來勢雖急,但在他眼中,其奔行軌跡便如庖丁解牛般無所遁形。
他俯身彎腰,撿起一塊碎石,用盡全力向那巨獸擲了過去。
「啪!」地一聲,正中嗅骨豺左眼。
這一擊力道不小,且風向時機和巨獸的衝刺速度,無一不在他算計之中。
「嗷--」
嗅骨豺左眼珠吃痛,慘嚎出聲,撲擊之勢一頓,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向右側偏斜。
它這一偏,項下逆鱗與下頜間的軟肉便露出了致命的空當。
眼見蕭無競一臉呆滯模樣,徐瀾心中暗罵,雖然這幾人此刻還是豬隊友,可在此喪命,他也討不到好去,當下又折身往回跑,口中喝道,「你右手比左手快,劍骨在跳,拔劍!」
蕭無競渾身劇震。他自來到此處,便覺得右臂隱隱作痛,卻不知緣由,此刻聽得「劍骨在跳」四字,猶如洪鐘大呂在耳邊敲響,那股呼之欲出的衝動再也壓抑不住。
他本能地探出右手,順勢抽出了插在泥地里那根從車廂上斷裂下來的金屬長條。
那長條不過尺許來長,在蕭無競握住的剎那,他右臂骨骼中竟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
嗡--
一絲常人肉眼難辨的天地靈氣,順著他天生劍骨的牽引,灌注於那根破銅爛鐵之中。
剎那間,那廢鐵竟似有了生命,發出淡淡螢光。
蕭無競雙目赤紅,順著那股本能,向前狠狠一刺。
嗤!
金屬長條如切豆腐般,自嗅骨豺下頜軟肉處直刺入腦,貫穿顱骨。
巨獸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龐大的身軀借著慣性向前滑出數丈,轟然倒地。
然而還沒完,巨獸臨死前身軀劇烈抽搐,一截粗大如棒的獸尾橫掃而出。
蕭無競正處於劍骨初鳴後的恍惚之中,體內那股靈氣一瀉千里,此刻手腳酸軟,眼看便要被獸尾攔腰掃中。
徐瀾已沖至蕭無競身前,雙掌一推一引,試圖借力打力,化去這萬鈞之勢。
他卻忘了自己此時不過肉體凡胎,上一世的真氣早已不在。
砰!
徐瀾只覺一股大力湧來,這異獸臨死一擊,絕非此時的他所能硬抗。他悶哼一聲,身體向後滾出老遠,方才停下。
凡俗肉身,果真羸弱至極。
便在此時,徐瀾眉心深處驀地一燙。
輪迴鎖在他意識中緩緩浮現,一行虛實難辨的篆字,在他識海中徐徐展開:
「因果偏移。第五次輪迴倒計時,三十日。」
徐瀾愣住。
前三次輪迴,他皆是在死亡瞬間方才觸發這輪迴鎖的禁制。
可如今,他只是提前點破了蕭無競的劍骨,令其親手擊殺異獸,竟引動了因果偏移,且出現了倒計時!
三十日。
若三十日內找不到破局之法,他將迎來第五次輪迴。而每一次輪迴,那鎖鏈便重上一分。
此刻,他只覺腦海中有一絲關於現代社會的記憶,正漸漸模糊。那是鎖鏈增加重量所付出的代價。
若繼續偏移因果,終有一日,鎖鏈會將他關於一切現代社會的記憶徹底抹去。
那他娘的還能回去了嗎?
老媽還在等著自己回去吃飯,家裡的貓還沒餵呢!
蕭無競握著那根沾滿鮮血的金屬長條,胸口劇烈起伏。他看了看地上的龐大異獸屍體,又看了看自己顫抖的右手,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半晌,他看向徐瀾。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周衍驚魂甫定,回想起自己方才退縮,讓出蕭無競的舉動,生怕被徐瀾瞧破,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正尋思著說些掩飾之詞。
沈聽瀾依舊站在樹下,手指仍緊緊扣著那塊玻璃殘片。
她盯著徐瀾的背影,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驚懼。方才那一瞬,這個年輕人的存在感竟似憑空消失了片刻,這種感覺讓她毛骨悚然。
徐瀾抬手擦去嘴邊血跡,正要說話。
叮--!
遠處的密林深處,一聲清脆的銅鈴聲響起。
這鈴聲在這幽寂的林間顯得格外突兀,透著一股奇異的安寧之力,似能瞬間撫平人心底的躁動。
四人循聲望去。
只見昏暗交錯的樹影間,一抹純白的衣角隨風拂動,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