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泉汩汩,冷霧含煙,凍徹十里。
鍾易捻起鐵瓶,微微搖晃,將瓶口對著天光。
可見瓶底數隻白色小蟲蠕動。
芥子大小,渾身白透,胖乎乎倒有些可愛,卻口噴白氣,將鐵瓶凍得咔咔響徹。
「這玩意便是寒玄了?」鍾易欣喜,看了幾眼,就趕緊用木塞子蓋上瓶口。
「好在只是用它作藥引,臥在巽位,以削減金丹火性。」
「要是吃下肚去,還真有些噁心…」
收好小鐵瓶,鍾易緊緊道袍衣衫,坐在寒泉百步之外。
「寒泉真算個寶地,至少我的法力愈發凝練了。」
稍稍存思,一絲凝練真氣上下十二重樓,循環周天。法力雖少,卻堅毅如鋼,活潑靈動如游魚。
為了捉寒玄,在寒泉已經守了半月時間,逐日參悟道術,修煉法力。
上丹田那一絲法力並未增加,不過凝練許多,約莫再有八九個月苦修,便可化作完整的一道法力。
鍾易捻個訣,黝黑臉頰潮紅,口鼻之間,溢絲絲火焰,化作尺許火蛇。
殷紅光亮照徹林蔭,灼熱之氣,繚繞數十步。
火蛇遊動,飛騰十步內外,意至即至,隨心所欲。
他微微昂首,念動之間,尺許火蛇泯滅,化作一縷白霧,被他吸入腹中。
在此之前,鍾易雖修成三昧火,但只能勉強御使,召役一縷火光,眨眼輒滅。
燒個妖道邪幡,便控制不住,一絲法力也頃刻用盡。
虧得三昧火克制一切陰邪鬼氣,竟直接將妖道的邪幡陰鬼引燃。不然還真翻車了。
而今依舊一絲法力,三昧火卻可運使三個呼吸,明滅由心。
這並非鍾易對神通道術的造詣增加了,而是法力凝練帶來的附加效果。
法力凝練與否,並非修行人法力多寡來判斷,而是憑藉鍊氣士的心神、意志來判斷。
心神意志強者,縱一絲微末法力,施展道術也是舉重若輕,彈指橫掃八方。
心神意志薄弱,就只能放屁添風了。
因為鍾易這些天在寒泉周遭修煉武藝,打熬肉身。
肉身武藝還未有甚增益,心神意志倒磨鍊不少,這無形中,促使法力凝鍊了。
鍾易暗自咂摸,論及心神道力,自己應該也不弱於那些玉虛三代弟子了。
楊戩哪吒這類不說。至少不會比韓毒龍、薛惡虎之類差。
「縱然我道力不差,但他們的法力的量遠比我深厚…」鍾易甩開雜念。
他心頭念轉:「而今寒玄捉得,只要師父練成紫金丹,法力淺薄也不是問題了。」
紫金丹是玉虛丹經中最基礎的一種仙丹,服之一丸,便能增益一百年法力。
此物縱然在玉虛宮中,也是極為難得,往往得一代門徒數十年採藥,才能讓南極仙翁開爐練就,分賜給弟子們。
要說還得是朝中當官好修行,飛龍閣中各種奇珍靈藥儲存不少,都是現成的。
只待寒玄、紫金砂、虎藤仙杖三味藥齊全,便可開爐煉製。
一爐不說多的,出個三五粒應該不成問題。
「神秀道長…」
正思忖間,山下傳來呼喊聲。
鍾易轉頭望去,卻是魏賁急匆匆地從石階上快步跑來。
「魏將軍,你這般急匆匆,可是有什麼事嗎?」鍾易疑惑迎上去。
魏賁喘著粗氣:「大事不好了,剛才收到消息,那王隆逃走了!」
鍾易一驚。
王隆,就是那個此前盤踞寒泉,被剝得赤條條的壯碩道人。
報給朝歌知曉後,朝歌那邊派來一隊差役給妖道放進囚車,要將之解送天牢,按律處置。
魏賁懊惱跺腳:「除了差役六人,我還使了一隊刀弩手五十人押送。想那妖道王隆被勾刀穿了琵琶骨,又渾身枷鎖,料也無事。」
勾刀穿琵琶骨,再動不得筋骨,休說法力神通,便是翻身都困難。
手足枷鎖,合起來重百斤,沒人攙扶,連自己走下囚車都做不到。何況還有五十名百戰精兵看守。
這確實穩妥,但那妖道怎麼就逃走了呢?
魏賁咬牙切齒:「逃回來的殘兵說,那天夜裡突然有陣陣鼓聲撓動,令人四肢酥軟,噁心欲嘔…」
那陣陣鼓聲悠揚,傳遍數里,令軍人們筋骨酥軟,一個個跌倒在地,眼皮沉重,連起身都不能。
隱約見山嶺上,竄出個藍臉道人,手搖法鼓。
那藍臉道人架一陣妖風,朝囚車卷下,伸手一擰,咔嚓迸斷了囚車鐵鏈。
而後揪著王隆的衣領,離地一二丈,飛入深山飄忽不見。
鍾易蹙眉:「那藍臉道士可留下名號?」
「沒有,雲來霧去。他走了有一二時辰,軍人們才能緩緩起身,有六七個弟兄被豺狼叼走了…」
魏賁嘆息,既怒且恨:「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聽你的,直接給那妖道宰了。都怪我,不該貪這個功勞,這下縱虎歸山了。」
看魏賁滿眼悔恨。鍾易心頭念轉,突然笑道:「這是好事!」
「那王隆妖道跑了,怎麼是好事?」魏賁不解。
「你看,首先你、我的功勞已經到手了,妖道已經移交朝廷,跑了跟你我沒有關係。」
鍾易抿抿嘴:「再則,這妖道是有同夥兒的,而且很厲害。要是他的同夥兒直接殺來,咱們能抵擋的住嗎?」
魏賁琢磨著,點點頭,又搖頭:「擺開陣勢或可一戰。但他能縱風霧,又邪術驚人,若是來偷襲,那必然抵擋不住。」
鍾易搖頭:「那法鼓顯然是件厲害法寶,能令人四肢酥軟,響徹起來覆蓋數里,就是正面來,我們也必然抵擋不住的。」
他揣測,那使法鼓的藍臉道人之所以沒有直接來馬頭山救人,不外乎兩點顧慮。
一者,藍臉道人還不知道鍾易的深淺,多少有些忌憚,怕來了自投羅網。
二者是沒有必要。如果只是救人的話,只需等著看守薄弱之時,施法將王隆撈走便可。
而對於鍾易來說,魏賁沒有聽從建議,直接弄死那妖道王隆,現在來看,有利有弊。
利處在於,妖道既然有同夥,不知道關係如何,但既然敢冒朝廷之威、出頭來救人,這顯然關係也差不到哪兒去。
萬一王隆死了,說不得他的同夥兒直接來拼命,這是鍾易忌憚的。
魏賁仔細琢磨,發現也確是此理,滿心不甘道:「可是妖道跑了,豈不是後患無窮?」
鍾易擺手:「他被勾刀穿了琵琶骨,就是想要作怪,少不得數年半載的休養。再說他法寶被我三昧火破了,屆時也不懼他。」
那個妖道的法力是匪淺的,以鍾易估計,少不得三四十年法力,武藝也很厲害,能跟魏賁放對。
但法力再深,他也得有道術、武藝、法寶才能體現出超凡。
此前來看,那妖道了不得會些拘役陰鬼的小術。這等手段,皆系外道小術,莫說幾十年法力,便是數百年法力,也不怎麼樣。
鍾易以為,這世間是個大苦海,眾生皆在海中沉浮。
法力是長生根本。是前往彼岸的路徑。
道術、法寶是舟楫,是能護佑船內之人抵達彼岸的外殼。
思及至此,鍾易又多了幾分緊迫感。
而今他也算有了些護身的舟楫,修成道術三昧火、土行遁術。但都沒有精深,還需要時間參悟,以期證悟成念動即發的大神通。
法力不必說,太過微薄。
還是差的太遠了。
鍾易長出口氣:「走,且速速收兵回朝歌去。」
「你要辦的事可辦完了?」
鍾易點頭:「已妥當了,此地並不安全,事不宜遲,咱們連夜趕回朝歌。」
魏賁並不知鍾易來這兒幹啥,黃飛虎囑咐過不讓他亂打聽,不然以他性子,好歹得天天揪著問。
聽說鍾易事兒辦完,魏賁也自欣喜,當即跟著鍾易下山,收軍拔營,夤夜摧兵折還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