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數日無事,等閒山賊也不敢來打劫軍隊。
到了朝歌后,鍾易本來想先到他最忠誠的地盤飛龍閣去。
但路上有宋家僕役攔路等候,說姜老爺有要緊事,讓他趕緊去宋家莊。
魏賁等人還要去軍府報到交割,雙方就在城郊分別。
到了宋家莊上,見姜尚愁眉苦臉,鍾易心頭一沉。
連忙問:「莫非您沒有取到虎藤仙杖和紫金砂?」
姜尚搖頭:「已取得了,只等你拿寒玄藥引回來就可開爐。」
「那怎麼還愁眉不展?」鍾易按捺欣喜,有些不解。
「嗐…」
姜尚滿臉痛苦,模仿著師祖的一切:「你師祖說我諸神犯煞,百業不成。下凡之後,與人爭逐口角,弄得神氣渙散,心神道力不進反退,註定煉不成丹!」
「啊?」
鍾易愕然看著滿臉痛苦的師父。
不是,您老的技術,便是沒有那勞什子『諸神犯煞』,那也煉不成丹吧,
此前煉個入門的養氣丸,都得炸飛上萬斤藥材。
還有什麼退步的餘地嗎?
師祖也是,好端端的,說這喪氣話作甚?弄得師父愁眉苦臉,自己也心底不爽利。
「那您到崑崙,見到師祖了?」
見姜尚抱著腦袋點頭,鍾易眼睛一亮:「你向師祖可提及了我麼?」
「提及你幹什麼?」
姜尚撇著他:「你師父我都除名玉虛宮了,你還想名錄玉京法籍?」
「師祖又不是不認你。」鍾易撇嘴。
聽說玄都宮、玉虛宮、碧游宮等三宮門下真傳弟子,都注名玉京法籍,此後便是定了輩分字號。
有了這個字號招牌,混跡四方三界,那也是倍兒有排面,各路散仙、神人都認的。
沒有這個字號,那就只算闡教門人,不算玉虛宮真傳。
姜尚曬然:「哪有那麼簡單?真正拜入玉虛門牆,要經過種種考核的。其中一條,要持初戒、中戒、三壇大戒、天仙大戒等…」
說玉虛宮曾經百年一開。從五湖四海囊括門人,不論出身、根性,只要經過考驗,都能在崑崙受戒。
初戒三十六條,考察三年零六月。
中戒七十二條,考察七年零二個月。通過者,可得一門小術下山去,或者繼續研修。
三壇大戒一百零八條,囊括行為等方面,考察十年。通過者,可授鍊氣術或一卷神通下山。
天仙大戒三千六百條,囊括言行舉止、心性念頭,考察三百六十年。通過者,名錄法籍,便是玉虛真傳,傳授四部真章、經卷典籍、琅嬛玉卷等。
鍾易聽得頭皮發麻:「那這天仙戒律屬實繁雜麻煩,您可過了?」
姜尚擺手:「實話告訴你,這亘古以來,不知多少年月。咱們玉虛宮何止億萬門徒?卻只有廣、赤、玄、黃、靈、飛…等十二代弟子持過大戒。」
鍾易咂舌,估摸著也就是前世聽說那所謂的「十二金仙」了。其實,正確的稱謂是「十二洞真人」、十二洞上仙。
這天仙戒律三千六百條,稍差一絲,便不得過。所以姜尚自然也沒持過此戒。
鍾易疑惑:「那麼十二位師伯的門徒,可都是真傳麼?也需要持戒麼?」
姜尚頷首:「那當然是真傳,只要師父是,徒弟就是。關鍵在於你有無全部的長生真章。」
持過天仙大戒,有四部長生真章。差不多就能開宗立派了。
比如像太乙真人這種,他的徒弟哪吒自是玉虛第三代真傳,而且根本不需要持戒。
也有似道行天尊那種,要求弟子們遵守一定的戒律。
十二洞真人便是各自法脈源祖,規則可以自己定。
覷鍾易似乎有些沮喪。
姜尚似笑非笑:「怎麼,你是後悔拜入我的門下了?」
「如果沒有師父收我,我不過人間一草芥罷了。」鍾易搖頭。
能拜入姜子牙門下,他已經很滿足了,這沒什麼不好的。
入不入真傳,終究名頭。還是看自己功果成就,才是硬道理。
姜尚拍拍鍾易肩膀:「這也沒什麼不好的。咱們師徒以後自己開宗立派,不用守那些條條框框,更沒人管著咱們。」
「師父所言極是!」
鍾易心頭暗贊,師父不愧是能當丞相的人。
這三言兩語鼓動人心,真不差於申公豹了。
至少這番話,讓鍾易是滿心幹勁,覺得極有道理。
他搓搓手:「師父,而今大藥已得,我們啥時候開始煉丹?」
姜尚將小鐵瓶揭開看了眼,微微頷首:「而今靈藥已全,我們先去沐浴更衣,焚香祈禱,今夜子時便開始。」
鍾易點頭,又有些猶疑:「不過…」
姜尚疑惑看著他:「怎麼?」
「師父,修煉此丹須七日不斷,師父你…要不咱們躲去欽天監練?」
這紫金丹顯然比養氣丸高級多了。養氣丸只需要個把時辰,紫金丹需要七天時間摶火。
鍾易倒不擔心自己煉丹技藝,也不擔心師父掌火不利,就擔心師娘那邊出岔子。
但這種家事,卻也不好直說。
面對徒弟猶疑、擔憂的眼神。
姜尚不禁得意大笑。
「師父笑什麼?」
「哈哈,不瞞神秀你說,為師早已做了打算。」
「哦?」
「為師去崑崙一趟,故意耽擱二三天,就是為了激怒你師娘…」
姜尚捋須大笑:「我氣得她回娘家啦!」
「啊?」
看著昂然得意的師父,鍾易驚呆了。
您這也行?
「額…師父真是神機妙算…」鍾易大為讚嘆。
姜尚瞪眼:「說過多少次,以後不許這樣明目張胆地吹捧師父!」
「咳咳,師父道心虔誠,堅如磐石,不為美色所動搖。這等高明境界,令我佩服之至,弟子激動之下,一時語拙,竟不知如何…如何形容。」
姜尚滿意捋須:「你雖然嘴笨了些,倒也盡瞎說些大實話。好好學吧你…」
……
五間樓前,爐火洶洶。
姜尚舞動蒲扇,狠狠賣力扇火。
鍾易將鐵瓶拋入巽位,寒玄吐絲絲縷縷寒氣,飄入兌方,使爐中種種草木靈藥不至於被烈焰煉化。
此次修煉紫金丹,從飛龍閣提前攫取了大量的靈藥,直接拉了好幾車到宋家莊上。
只可惜崑崙的紫金砂和虎藤仙杖產出有限。
僅能煉一爐,或還稍有欠缺。
不能出任何意外。
加上師祖說了喪氣話,姜尚註定煉不成丹。
因此姜尚乾脆連自己出手的話兒都沒說,直接讓鍾易上。
「神秀,不要緊張。便是煉不成,下次再來便是,師父也不會怪你。」姜尚滿頭大汗,灑濕衣襟。
也不知是他緊張的,還是累的。
鍾易倒是氣定神閒地翻閱丹經,任由爐中火光洶洶。
旁的真不敢說,對於煉丹,他似乎有種與生俱來的天賦。
或許是他前世出身藥劑師的原因?也或許是真的天賦異稟,又或許是仔細。
他覺得煉丹最難的,其實就是對火候的精密控制,以及藥材投放時機。
鍾易點頭:「師父,離位添紫金砂!」
姜尚放下扇子,念聲咒語,拘來力士轟隆隆將爐蓋掀開。
內中燒得紅彤彤,已是紅透。
幸虧有寒玄在巽位,不然如此烈焰持續灼燒,倒將爐鼎先化去了。
一團閃爍光芒的石塊被拋入鼎爐,緩緩化作水液。
巽位風起,滴滴玉質水液呼呼呼嘯,風嘯如似虎吼。
兌位火起,絲絲金燦燦光芒鼓動,如似咕嘟嘟如龍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