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遁去數里。
遠遠的,便見雪地中孤零零身影步履蹣跚。細細一瞅,原來是姜尚正往回走。
「師父!」鍾易急忙按下遁光,又落了下來。
有些心不在焉的姜尚驚一驚,見是徒弟,才緩口氣:「你來這兒作甚?」
鍾易也鬆口氣:「聽說師父要入朝諫事,恐那妖妃生事作難,特來找您的…」
姜尚臉色有些難看:「為難我倒沒有,但那妖妃確實生事了。」
原來是帝辛新作刑法,在宮廷挖了個大池,投入了數十萬條各類毒蛇,取名「蠆盆」。
將犯律的閹人、宮女等剝光衣服,身上塗血,拋入池中。
那池中蛇嗅見腥氣,嘶嘶的都來啃食犯人血肉,帝辛則邀眾士大夫、官員、嬪妃等在高台上觀看,以為取樂。
於是今天上大夫楊任牽頭,率眾士大夫在禁省上簽寫聯名諫,要勸諫大王撤銷蠆盆。
當時鐘易在閉關修煉,再加上官秩等級不夠,蹭都蹭不上個位置,所以姜尚一行人就沒有喊他。
師徒兩人並肩朝宋家莊回去。看姜尚如喪考妣,顯然他們並未勸阻成功。
鍾易一時默然。
姜尚嗟嘆:「這般肆意妄為,寵幸妖妃,只怕不久國朝將亂了。」
又將今天早上以奇門數占卜的卦象,和些猜測,一發講述給師父。
姜尚陷入沉吟:「那妖妃跟琵琶精糾葛匪淺。她要害我們,不外乎為琵琶精報仇。」
鍾易頷首:「嗯,那玉石琵琶也不簡單,我用盡辦法都沒奈何,必然寶物,那妖妃肯定想要拿回去。」
姜尚點頭,又蹙眉:「可這妖精十分謹慎,一直不入咱們圈套,我們也無可奈何。」
那塊玉石琵琶,連天雷都無法化去,鍾易在欽天監時,水泡、火燒、刀鋸、錘砸用盡辦法,也奈何不得。
姜尚便將之藏在欽天監飛龍閣里,設了兩具力士鬼神看守,內外還有軍隊晝夜巡邏看守。
只待那妖精敢去飛龍閣,以妖法攝取玉石琵琶,便正中師徒二人下懷。
正好以五雷轟頂擊之,妖髒並獲,為國朝除大害。
但天狐顯然也很清楚,對此非常謹慎。
「師父,我們何不先下手為強?」
姜尚也學著徒弟語氣疑問:「何意味?」
「我們去見大王,說那妲己是妖精。然後像之前金殿伏妖那樣!」鍾易思索道。
姜尚稍稍沉吟:「不可…」
「只要陛下生疑,我們在殿上與她斗一場便是,有的是辦法讓她現身。」
見師父還是搖頭。
鍾易愈發不理解。
姜尚輕笑不已:「且不說我沒有必勝把握。你雖然在仙學上是天才,在這名利場上,你還太嫩了些…」
「何意味?」
姜尚曬然:「這妲己是大王寵妃,可不是隨便的婦人。這家雀兒受辱,主人還怒三分呢,何況百依百順的愛妃?」
鍾易稍一琢磨,心頭恍然:「是我想簡單了。」
「師父,既然妖妃想拿回那玉石,我們何不將之毀去,斷了她念想?」
姜尚沉聲道:「那玉石琵琶乃鴻蒙孕育,非同小可,沾先天之氣,不懼水火刀槍,縱用三昧火燒煉數千年,也未必能奈何,急不能煉。」
「照這樣說,那這是一件先天靈寶呀!」
看鐘易兩眼放光。
姜尚輕笑:「算不得靈寶,不過沾染了先天之氣,有不朽不壞的特異之處,算是一件先天寶物。」
「那這可以煉成法寶嗎?」
「不能。此物水火不傷,你如何煉?」姜尚反問。
鍾易只得悻悻作罷。
「不過,要毀之亦不難。世間有些鋒刃之物,神兵利器,非水火五行之物,或許可以剖開此物。」
姜尚捻捻白須:「這琵琶先天之氣在內不在外,我料一旦剖開,內里或許有造化玉髓之類的寶物。飲之可伐毛洗髓,仙肌玉體,延年益壽呢…」
鍾易興奮搓手:「那等過後去欽天監的府庫看看有沒有鋒刃能剖開!」
這興奮想著,見師父盯著自己,鍾易摸摸臉頰,疑惑道:「師父,你盯著我作甚?」
姜尚轉過頭,看著又落下的漫天飛雪,忽然道:「神秀,你來我門下多少時日了?」
鍾易心頭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姜尚長嘆:「那妖妃必不會容你將玉石琵琶毀去的。料不多時,我師徒必有大禍臨頭。」
「那師父意思是?」
「你今夜便走!我在朝中,還能照應拖延一時,不然我倒無礙,你難免要遭毒手。」
啊?
鍾易如遭雷擊。
他呆呆的看著師父。
見姜尚神色認真,不似開玩笑。
鍾易臉頰僵硬,笑得十分勉強:「師父,要不咱們給那先天玉石交給妲己娘娘吧?」
反正最開始說的是把玉石琵琶放在欽天監一年時間,作法磨去「妖氣」,而今提前弄好了,也很合理。
犯不著因為這個,搞得斷師徒關係這麼嚴重吧?
姜尚搖頭:「事兒已經做了,仇已經結下,便是交出去,人家就放過你?」
「而且我越想越覺的這先天玉石非同小可。再則,還有些事情,也得讓你去做。」
鍾易半天沒緩過神,他跪在雪地,叩頭道:「師父,要走咱們一起。」
姜尚急忙扶起他,無奈道:「嗐,只是讓你去避避風頭。免得遭了妖精毒手。又不是趕你走,弄這麼傷感作甚?」
「啊?」鍾易鬆口氣。
只要不是趕自己走就好了。
「師父,那我到汜陽鄉去躲幾天吧。」
姜尚擺手:「那裡太近了,容易被那妖精察覺。」
「那我去哪裡?」
姜尚沉吟許久,笑道:「我此前借紫金砂時,見蓬玄山十分秀麗,潛藏靈機,你朝此間去隱修,途中先將另外三枚金丹逐步煉化。」
鍾易有些茫然,他都沒聽說過這名。
姜尚囑咐道:「蓬玄山在北方數千里外,你隱在那裡逐步煉化金丹後,當有半千年法力,屆時便可四處尋訪,打聽千年冰魄的消息。」
「冰魄?那是幹嘛的?」
「修道之人,壽五百歲時,天有火災降下,此火非凡火。乃是陰火,從腳底湧泉燒起,將人四肢百骸、五臟六腑、連著魂魄一併焚成灰燼。躲得過,再得五百歲壽。躲不過,化作飛灰。」
鍾易聽得悚然。
姜尚鄭重道:「你切記,未找到冰魄時,不要將法力超五百年。」
「超過了怎麼樣?」
「超過一分,那火災來時,便愈發猛烈。你要是超了百年,便是有冰魄避災,都未必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