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鍾易聽得驚懼。
姜尚才沉聲道:「也不要怕。你此去,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積累一分天地功德,那災劫就減弱一分。」
「這冰魄一聽就是高級貨,恐不易得,便沒有躲三災的秘法麼?」鍾易腦海里想起七十二變。
記得那孫大聖不正因為要躲三災,才想須菩提學此秘法麼?
「有,練就玄功七十二變,亦可躲災。」
還不待鍾易驚喜,姜尚又潑涼水道:「此道甚難。」
「怎麼說?」
姜尚本不願意講,卻還是道:「說來繁雜,一則須天罡數、地煞數才能避災,二則練此功非常人哉…」
簡單說,就是變化之法,有七十二般。
大多數神仙,終生鑽研,都只能通其中數化,如裸蟲八,能變個老叟、孩童、女人之類。
這是根性所限。唯有心思拙直,純如嬰兒者,目運神光心澄澈,才能有機會練成三十六種變化,稱作天罡數。
唯有天生道體,九竅俱全,身未生,而心先空者,才能有概率修成七十二種變化,稱作地煞數。
七十二,是道家的極數。亦指無窮之變。
玉石琵琶精,就是天生道體。所以有七十二般變化。但也未必真全了地煞數。
楊戩亦身未生,而心先悟空,生而神胎,遂能修玄功變化。其實論根性,還稍差先天玉石一籌。
但楊戩有闡教正宗秘籍熬煉肉身神力,養就鬥戰無敵,論戰鬥力,隨手能吊打千百個琵琶精。
而要避三災。至少得天罡數的變化才行。
天罡數得了部分五行之變。能變個大石頭、木樁子、化風化霧,有概率能躲過三災。
但只是有大概率躲過,縱全了地煞數,也並非絕對能躲過。
姜尚曬然:「這些東西,都是天生帶來的。你雖根性上乘,也不弱了楊師侄。但你們的道不同,你縱得了玄功,也未必能得一二化,天罡數都遙不可及。」
啊?
鍾易懵然,這又是個晴天霹靂。
他最喜歡這種變化之術了。
陡然被告知沒有這個天賦,屬實有些被打擊到了。
「再說,這地煞數變化繁雜高深,知道全部秘訣的更少。還是不要想了。」姜尚搖頭。
其實這功夫,各家門類不同。稱呼不同。
有十六變的,叫匿形真訣。
有二十七變的,叫三九玄渾真解。
九天玄女的七十二變,叫千變萬化。
不一而足。闡教玉鼎真人也有七十二變的秘籍,叫八九玄功
西方教的最簡單粗暴,就叫地煞數七十二變。
其實本質都是一本秘籍,側重可能會略有一點點區別。姜尚也不知具體端倪。
鍾易癟嘴:「那我還是先好好找冰魄吧…」
姜尚點頭:「打聽消息就可,順手而為,不強求。」
又囑咐了兩件事情。
鍾易都記在心裡,才疑問:「對了,我躲到什麼時候能回來呀?」
姜尚擺擺手:「你辦好我交代的事情,少說半年,到時候完全煉化金丹,修成水遁,就是妖魔單獨抓你,你也能跑了,再回來。」
鍾易還是有些不舍:「可我要是走了,師父你…」
「嗐,我修成水遁,就是有什麼事情,自可脫身。」
「對了師父,我行走在外很危險的,那個水行遁術…」鍾易搓搓手。
姜尚輕笑著:「好,你先去飛龍閣取東西,回來我就將水行遁法寫給你。」
……
下午時分。
鍾易背著包袱,在姜尚和宋異人夫婦目送下,走出宋家莊。
「秀兒,切要記得我給你說的!」姜尚揮手。
風雪中,鍾易強忍淚目,朝姜尚叩首:「師父,我會記得的!」
姜尚擺手:「快去快去,免遭毒手。」
鍾易咬咬牙,背著包袱,頭也不回的走入凜冽寒風中。
天陰沉沉,灰霧隱隱,積雪半尺。
走出五六十步。
姜尚就已看不見他身影,不禁的往前追幾步。
宋異人跟上來道:「賢弟,我們已跟了幾里地了。」
姜尚眼眶微紅:「這小子,怎麼頭也不回!」
宋異人有些埋怨:「這般大雪,縱要他走,也得除夕過了呀。」
姜尚搖頭,他已跟宋異人大概解釋過多次了。
他也不想。
但那妖妃法力少說數千年,一旦找到克制五雷訣的辦法,必會來找他算帳。
而今自己有五雷訣還能威懾,但真打起來,也沒有五分勝算。
法力差距太過懸殊。
而且姜尚怕那妖精來陰的,先從徒弟鍾易身上下手。
索性讓徒弟先跑遠些。先把金丹完全煉化,有些自保能力再說。
此外,恰好有一樁事情,一樁好處,便都給神秀去做吧。
……
出宋家莊,鍾易縱土遁直往北去。
鍾易有心熟練遁術,飛得極慢。
離地二三丈,盞茶才去十多里。
這玉虛真章屬實厲害,此前只有一絲法力時,恢復法力需要數個呼吸。
而今功行漸深,有了百年法力加上師父教導,對真章參悟也多了不少。
一個呼吸,竟可恢復十餘縷法力。
飛出約七十里,法力耗去大半。
但僅呼吸之間,便恢復十餘縷法力。
「以我如今法力,全速飛行,竟也只能一口氣飛騰百里。」鍾易落下來先恢復法力。
如果是緩慢飛行,極限能一口氣飛出去二三百里。
沿途都是寒風刺骨,積雪半尺。
這般天氣,尋常人家都不輕易出門。
僅十數息恢復法力,鍾易漫頭飛雪,道袍衣衫凍出冰碴,
「這雪也不知何時能停,真是有些討厭!」
看這鵝毛飛雪,恨不得有一根通天的棍子,將這周天寒徹攪得粉碎。
「向東北而行,有吉無凶…」鍾易伸指掐算一番,望向東面。
夯開積雪,捻砂一撒,汲土行之氣,再度化虹而起。
如此數番。
一下午時間,向北趕路數千里。
他每次法力剩下三成,便落地恢復法力,並掐奇門數,感應天機吉凶。
已經跑得他自己都不知道方向,才鬆口大氣。
也不知到了何處地界,沿途不見人煙,滿是荒山野嶺。
「真是見鬼,莫非真的厄運臨頭,天數蒙蔽我…」鍾易心頭吐槽。
他明明跟著天機走的,結果天都黑了,越走越荒蕪。
見前方林隱約有一片黑影,隱約在白茫茫雪地中極為顯眼。
「嗯?好像有房子!」
鍾易驚喜,他正好肚饑渴了,恐驚著人,急忙在二三里外落下。
這北邊風雪更大,積雪都有小腿深,他踩著一個個雪瓮子,艱難走近。
「原來是個官驛!」
卻是占地畝許的一個館驛,二井庭院,不過已經破敗荒蕪,瓦檐牆壁破爛,蛛絲秘籍。
牆角里有些屍骨堆積,樹枝上掛著絲絲筋皮血肉,腥臭撲鼻,不知什麼動物整得。
鍾易也不管那麼多,徑直走到還算完整的空曠官廳裡面,將些爛桌椅搬來燒起一堆火。
外間風雪飄蕩。
「幸好還帶了乾糧。」鍾易將背上包袱取下來。
包袱里裝著的,正是那一方先天玉石琵琶。
姜尚讓他找地方想法兒銷毀,銷毀不了就藏起來。
萬不能讓那妖妃得去,設法復活琵琶精,那就大事不好了。
此外,還有些換洗衣裳。
他烤著餅,看著火苗,陷入沉思:「先到蓬玄山煉化金丹。而後再去太篁山…」
姜尚交代他辦兩樁事、也有一樁好處。
第一件事,就是尋找冰魄。根據典籍記載,這玩意一般在北方寒冥之地。不過基本也沒報希望能找到。
第二件事,在東北方蓬玄山去落腳,姜尚說那裡有龍脈,最好能按奇門數尋到龍脈,以修鑄洞府,以後做個道場。
第三件事,去篁嶺擒伏火蠶,這是一件功德,也是一樁好處。
還有額外一件事,就是給玉石琵琶處理了。
狼吞虎咽吃完餅,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鍾易掩上破爛木門,靠在牆邊坐下修煉。
月夜光寒,陣陣陰風驟起。
這陰風撲面,令他一驚。
嗯?
正疑惑時呼呼風聲響徹,院裡似有重物「轟隆」墜地聲。
鍾易站起身,朝木格窗外看去,不禁心頭愕然。
外間風捲雲收,雪亦停。
稀稀月光照庭中,顯出一幢丈高黑影,直直的落下來,離著窗外數步。
似時人,鍾易五感清明,卻聽不見有人的呼吸、心跳之聲。
「誰?」
黑影並不應聲。
「貧道路過寶地,避避風雪。」
鍾易連喊數聲,那黑影不應半分。
他不知黑影深淺、來歷。心頭有些忌憚,便道:「道友,我無意打攪,這就走。」
說著,就要去取行囊包袱。
此時那黑影卻陡然動了,直直朝官廳內走來。
哐當、哐當,腳步聲極為沉重。
鍾易眼皮直跳,心頭驟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