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數十年光陰流逝。
這一天,清玄子正在玉清宮中推演一座小型聚靈陣。
大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通天教主大步流星走進來,紫色道袍獵獵作響,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二哥,差不多行了吧?你都教了快一百年了,也讓我來啊!」
元始眉頭微皺。
「還差三年。」
「三年也等不了!」
通天大手一揮,一把拽住清玄子的胳膊往外就走。
「跟三師尊來,我有好東西給你看!」
元始臉色一沉。
「三弟,規矩。」
「規矩規矩,你就知道規矩!」
通天回頭瞪了元始一眼,嘴上不饒人,手上動作倒是停了下來。
兩人在大殿裡對峙片刻。
最後還是清玄子出來打圓場。
「二師尊,要不這樣,白天弟子跟三師尊學幾個時辰,晚間再回來繼續跟您修煉?」
元始沉默了一會兒。
「也罷。」
他淡淡掃了通天一眼。
「別把他帶歪了。」
通天嘿嘿一笑,拉著清玄子就往上清宮跑。
上清宮。
劍氣縱橫。
才踏進宮門,一道凌厲到骨子裡的劍意就迎面撲來,清玄子下意識運起淨世法則護體,才勉強穩住身形。
「感受到了?」
通天一屁股坐在石階上,拔出青萍劍橫在膝頭。
「這是我最近悟出來的一種劍道法則。還不太完整,缺了最關鍵的一環。」
清玄子凝神感應。
那道劍意鋒銳無匹,蘊含著摧毀一切的暴戾氣息。可仔細品味,暴戾之下又藏著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淨化。
不,比淨化更徹底。
是泯滅。
將萬物歸於虛無的終極力量。
清玄子心頭劇震。
通天教主看著他的表情,咧嘴一笑。
「你明白了?」
通天站起身來,手中青萍劍輕輕一划。
空氣中浮現出一道細如髮絲的白色劍痕。
劍痕所過之處,空間微微扭曲,彷佛有什麼東西被從根本上抹去了。
「你的淨世法則,本質是淨化萬物。可淨化到了盡頭是什麼?」
通天目光灼灼地盯著清玄子。
「是泯滅。」
「萬物歸虛,諸法皆空。淨到極致,便是滅。」
清玄子渾身一顫。
這個想法他從來沒有過。
在他的認知里,淨世法則就是淨化雜質、祛除污濁。是一種溫和、純粹的力量。
可通天教主直接把這條路的終點給他指了出來。
淨化到極致,就是泯滅。
溫柔到極致,就是殘忍。
這兩個看似矛盾的概念,在劍道之中卻完美地融為一體。
通天越說越興奮。
「我的劍道追求的是斬盡一切,你的淨世法則追求的是淨化一切。這兩條路走到頂端,殊途同歸!你跟著我修劍,把淨世法則融入劍意之中,日後你的劍就能做到真正的萬法皆滅!」
說著說著,通天已經開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來。
清玄子聽得熱血上涌。
不得不承認,通天教主對劍道的天賦和直覺實在太強。這種將兩種看似截然不同的法則融合在一起的構想,放眼整個洪荒怕是也只有他能想得出來。
可這時候,玉清宮方向傳來元始天尊冷冷的聲音。
「胡鬧。他金仙境界,根基尚淺,就讓他碰泯滅法則?你是嫌他死得不夠快?」
通天回頭怒吼:「二哥你偷聽!」
「隔著三座山峰,你的聲音整個崑崙都聽得見。」
元始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面色不善。
通天梗著脖子。
「我又沒讓他現在就修,只是給他指個方向!」
「方向也不行。」元始走到清玄子面前,冷淡道,「修行講究循序漸進,哪有還沒學會走就想著飛的道理。他的金仙境界還沒到巔峰,陣道和煉器的基礎也才打了一半,你就給他灌輸泯滅法則?」
「那叫高屋建瓴!」
「那叫揠苗助長。」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火藥味漸濃。
清玄子站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
吵歸吵,他心裡頭卻暖得厲害。
兩位師尊爭論的焦點,歸根結底就一個問題:怎樣才能讓清玄子成長得更好。
元始覺得該穩紮穩打,通天覺得該開闊眼界。
方法不同,心意相同。
這時候,一道平和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吵什麼呢。」
太清的身影慢悠悠出現在上清宮門口,手裡端著一壺靈茶,表情淡然。
元始和通天同時看向他。
太清走進來,在石階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老大教丹道,打底子。老二教陣法煉器,建框架。老三指方向,定未來。三條路都對,合在一起更對。吵什麼吵。」
一句話,兩人都啞了。
太清喝了口茶,看向清玄子。
「你自己覺得呢?」
清玄子想了想,認真道:「弟子覺得三位師尊說的都有道理。丹道是根基,陣法煉器是手段,劍道是方向。弟子想三條路一起走。」
太清點了點頭。
元始哼了一聲,沒反對。
通天嘿嘿笑了。
「那就這麼定了。日後你跟著我們三個一起學,誰的課都不許缺。」
太清悠然補了一句:「每位百年一輪,輪到誰就以誰為主,其餘兩人輔助。」
通天和元始對視一眼。
「行。」
這場論道就這麼收了尾。
此後的日子,清玄子過得充實到了骨子裡。
三位準聖級別的師尊傾囊相授,丹道、陣法、煉器、劍道齊頭並進。
修為在這種近乎奢侈的培養下飛速攀升。
金仙后期、金仙巔峰。
當那層薄如蟬翼的壁障碎裂的那一瞬間,清玄子體內的淨世法則猛然壯大了一截,白色光華從他周身溢位,映亮了半座崑崙。
金仙巔峰。
距離太乙金仙,只有一步之遙。
三清各自在自己宮殿中感應到了這股波動,不約而同露出欣慰之色。
清玄子收斂氣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正要繼續運功鞏固境界,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縷異樣的氣味。
很淡,很輕,若有若無。
檀香。
一種帶著異域風情的詭異檀香,從崑崙山外圍的方向飄來。
清玄子微微皺眉。
這個味道,他在前世的記憶里聞到過。
準確地說,是在小說里「讀到過」。
西方教的獨有氣息。
眼底閃過一絲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