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氣消散。
天穹恢復如常。
崑崙山巔，三清面色各異。
太清依舊平和，半睜半閉的雙目中多了一絲深意。
元始眉頭微蹙，指尖不停掐算，似在推演什麼。
通天握著青萍劍柄，面色興奮中帶著幾分凝重。
紫霄宮二講。
鴻鈞道祖要第二次開壇講道。上一次講道還是在三清修行之初的久遠年代，那一次，整個洪荒有資格前往紫霄宮的大能悉數到場。
這一次，必然也是如此。
三清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機緣。
紫霄宮講道，是整個洪荒最大的機緣。道祖親自傳道，對修行的裨益無法估量。
三人必須去。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
清玄子。
太清最先開口。
「清玄子境界尚淺，不宜前往紫霄宮。」
元始點頭表示贊同。
「紫霄宮中魚龍混雜，各方大能齊聚，以他金仙巔峰的修為，去了反而招人覬覦。」
通天想了想，也沒有反對。
三人判斷一致。
清玄子不能跟著去。
太清轉向清玄子，語氣平緩。
「我們此去少則數百年，多則上千年。這段時間，你留守崑崙，閉門修煉，不可外出。」
清玄子拱手領命。
「弟子明白。」
元始天尊袍袖一揮，數十道金色符籙從袖中飛出，沒入崑崙山各處要害節點。
每一道符籙落入地脈的瞬間，整座崑崙山都微微震顫。靈脈深處傳來低沉的嗡鳴聲，彷佛一頭遠古巨獸從沉睡中被喚醒。
「這是我親手布置的三重護山禁制。」
元始的聲音淡漠，語氣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外陣迷蹤，扭曲空間法則，闖入者會在無盡幻境中迷失，直至法力耗儘自行消亡。中陣困殺，以天地五行法則為根基，萬千殺招迴圈往復，永無止境。內陣封鎖，溝通崑崙地脈本源，凝聚億萬年靈氣為壁障。」
他頓了一下。
「三陣巢狀，彼此呼應。我以准聖法力親自灌注陣基，大羅金仙來了，也休想踏入半步。」
這句話沒有半分誇大。
准聖布陣，跟大羅金仙布陣完全是兩個概念。
大羅金仙對天地法則的領悟已經登峰造極，可准聖已經觸碰到了大道的邊緣。兩者之間隔著一條天塹，這條天塹同樣體現在陣法的威力上。
元始天尊的陣道造詣本就是三清之中最強，再以准聖法力加持，這三重大陣的防禦力足以讓任何大羅金仙望而卻步。
通天更乾脆，直接將一道青萍劍氣封入清玄子身邊的一塊山石之中。
「誰敢闖崑崙，這道劍氣會自動激發。大羅金仙挨上一劍，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太清從袖中取出三枚丹藥，遞到清玄子面前。
「護身丹，緊急時服下，可在一炷香內將你的戰力催升至太乙金仙之巔。過後會有副作用，非萬不得已不要動用。」
三重保障，層層疊加。
清玄子將丹藥收好，心中感動之餘，也清楚感知到三位師尊的謹慎。
准聖布陣擋住大羅金仙綽綽有餘，可洪荒之大無奇不有。誰能保證沒有什麼特殊手段能繞過陣法的防禦？
太清和通天額外留下的後手，就是防那個萬一。
清玄子看著三位師尊，認真道：「三位師尊放心，弟子絕不會讓崑崙山出任何差池。」
太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多說。
元始冷哼一聲，別過頭去，耳根處卻微微發紅。
通天大笑著揉了一把清玄子的腦袋。
「等我們回來給你帶好東西。」
三道流光沖天而起，撕裂虛空，消失在無盡混沌之中。
崑崙山恢復了寧靜。
清玄子獨自站在山巔，目送三道流光遠去，直到最後一絲光芒徹底消散。
轉身走向太清宮。
腳步平穩，呼吸均勻。
可眼底深處，一絲警惕悄然浮現。
前世的記憶告訴他，紫霄宮講道期間，崑崙山空虛無主，是最容易出事的時候。
回到太清宮，盤膝坐下。
沒有急著修煉。
靈識緩緩釋放，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住整座崑崙山。
元始布下的三重大陣運轉正常，法則紋路穩定，沒有任何異常。
通天封入山石中的那道劍氣蟄伏不動，如同一頭沉睡的凶獸。
一切看起來都很安全。
清玄子沒有掉以輕心。
他開始仔細檢查大陣的每一處節點，將元始教授過的陣法知識與實際布局一一對照。
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把三重大陣的構造摸了個通透。
陣法精妙絕倫，不愧是元始天尊的手筆。准聖法力灌注的陣基穩如磐石，法則絲線交織成密不透風的鐵壁。
尋常大羅金仙來犯，別說破陣，連外陣的幻境都走不出去。
可清玄子心中並未因此徹底放鬆。
陣法雖強，世間總有些不按常理出牌的存在。
遠古殘存的先天魔神遺種，有些身上攜帶著混沌時期遺留的特殊寶物。那些寶物的法則構造先於天地開闢，與當今洪荒的法則體系格格不入。
用這種東西來攻陣，效果如何，誰也說不準。
還有一種可能。
如果有人手中掌握著能夠腐蝕陣基根本的特殊力量呢？
准聖法力灌注的陣基再穩固，終究是法則構成的。世間萬物都遵循相生相剋的道理，法則也一樣。
清玄子閉上眼睛，將靈識收回體內。
等著吧。
該來的總會來。
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把所有能利用的手段準備妥當。
三清離去後的第七天。
崑崙山外圍，萬里之外。
一道漆黑的身影懸浮在雲層之上，俯視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崑崙山脈。
身形高大魁梧，通體籠罩在一團濃稠的黑霧之中，看不清面貌。唯有一雙血紅色眼睛在黑霧中閃爍，散發著嗜血的幽光。
吞天老祖。
太古時代殘存的先天魔神遺種。
修為太乙金仙巔峰，距離大羅金仙只差半步。在這個半步上卡了不知多少萬年，始終找不到突破的契機。
直到他感應到崑崙山上那株淨世白蓮的氣息。
十二品淨世白蓮，混沌青蓮蓮子所化。
若能煉化其本源法則，突破大羅金仙的瓶頸將不再是奢望。
吞天老祖盯著崑崙山的方向，血紅瞳孔中貪婪之色毫不掩飾。
他很清楚，三清布下的護山大陣有多恐怖。准聖親手布置的陣法，大羅金仙來了都得鎩羽而歸。
憑他一個太乙金仙巔峰，正面硬闖純屬送死。
可他有底牌。
枯瘦的手掌翻開，掌心中赫然托著一枚漆黑如墨的珠子。
珠子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彷佛隨時會碎裂。可從那些裂紋中滲出的氣息，卻讓周圍的虛空都在微微扭曲。
混沌煞雷珠。
太古混沌時期遺留的凶物。
這枚珠子蘊含著混沌時代的原始法則，那種法則先於天地開闢，與當今洪荒的法則體系完全不同。用它來衝擊陣法，就如同用一把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鑰匙去撬鎖。
不一定能破陣，可足以在陣基上撕開一道裂縫。
有裂縫就夠了。
他不需要正面破陣。只需要撕開一個口子，鑽進去，搶了白蓮就跑。
吞天老祖攥緊珠子，血紅雙瞳中殺意翻湧。
可他沒有急著動手。
獨自一個去闖，就算能撕開陣法的口子，裡面還有三清留下的其他後手。萬一出了差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在等人。
身後的虛空微微扭曲，又一道身影浮現。
這一位體型更加龐大，青面獠牙，頭頂雙角，周身纏繞著濃烈的妖氣。太乙金仙巔峰的氣息毫不遮掩地釋放出來。
「赤煞，你來了。」
吞天老祖頭也不回。
「哼。」
赤煞妖王冷哼一聲，聲如雷鳴，震得周圍雲層翻湧。
「本座可不是來幫你的。淨世白蓮的造化，本座要分一半。」
「自然。」
吞天老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樣的寶貝，獨吞也吃不下。」
赤煞妖王目光掃過吞天老祖掌中的漆黑珠子，瞳孔微縮。
「混沌煞雷珠？你從哪裡弄來的這種東西？」
「你管本座從哪弄來的。」
吞天老祖收起珠子，冷冷道：「有了此物，三清的護山大陣撕開一道口子不在話下。可進去之後的局面不好說，本座需要人手。」
赤煞妖王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本座也叫了幾個人。」
話音落下，虛空再次波動。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氣息相繼出現。
有遠古妖王，有散修老怪，甚至還有一尊來歷不明的黑袍人。修為最低的也在太乙金仙中期，最高的跟吞天老祖和赤煞妖王相當，都是卡在太乙金仙巔峰的老牌強者。
每一個都是沖著淨世白蓮來的。
吞天老祖環視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人齊了。」
他轉身面向崑崙山，血紅雙瞳中殺意翻湧。
「三清不在，崑崙空虛。機會只有這一次。」
「准聖布下的陣法，諸位不必擔憂。本座手中的混沌煞雷珠，足以撕開陣基上的裂縫。」
赤煞妖王冷笑。
「少廢話。動手吧。」
話音落下，數道恐怖氣息同時釋放。
崑崙山外圍，黑霧悄然蔓延開來。
無聲無息，綿延上億里。
那片黑霧中夾雜著上百道金仙級別以上的氣息波動，如同一張緩緩收緊的大網，將崑崙山四面八方的天機徹底封鎖。
任何訊息都傳不出去。
任何求援都發不出來。
一隻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從黑霧深處探出，帶著翻天覆地的威壓，緩緩向崑崙山護山大陣的外圍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