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巨手按在護山大陣外圍。
轟！
整座崑崙山都在那一刻顫了一下。
大陣外層的迷蹤禁制瞬間啟用，無數法則絲線交織成一道金色光幕，將那隻巨手死死擋住。
巨手表面的血光與金色光幕碰撞，濺射出漫天火星，方圓千里都被映照得忽明忽暗。
太清宮內。
清玄子睜開眼。
靈識早在七天前就開始監控大陣的一舉一動。外圍發生的事情，他看得一清二楚。
吞天老祖。
赤煞妖王。
外加三個太乙金仙級別的雜魚。
以及跟在這些頭目身後的上百名金仙級別嘍囉。
聲勢不小。
清玄子盤膝不動，目光平靜。
靈識穿透大陣節點，將外面的畫面盡收眼底。
吞天老祖那隻血色巨手收回去，顯然第一次試探性攻擊沒有達到預期效果。准聖布置的陣法豈是隨便就能撼動的？
可清玄子注意到吞天老祖的另一隻手上攥著一枚漆黑的珠子。
那顆珠子的氣息很古怪。
跟洪荒現有的法則體系完全不搭。渾濁、原始、帶著一股腐朽的混沌氣味。
清玄子眉頭微皺。
他認不出這是什麼東西。
前世的小說里沒有出現過這種寶物。可憑他對陣法的了解，能猜到對方打的什麼算盤。
用一種截然不同的法則體系去衝擊陣基。
好比用鐵錘去砸瓷碗，材質不同，受力方式也不同。就算瓷碗本身足夠堅硬，鐵錘也能在碗壁上震出裂紋。
大陣是由洪荒法則構成的。用混沌時代的原始法則去衝擊，確實有可能撕開一道口子。
清玄子迅速做出判斷。
大陣短時間內不會被攻破。
元始天尊親手布置的三重禁制，陣基由准聖法力灌注，堅固程度遠超想像。就算吞天老祖手裡有那顆怪珠子，想要撕開裂縫也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他有足夠的反應餘地。
可他沒打算坐等對方攻進來。
清玄子站起身，走到太清宮正殿中央的一面石壁前。
石壁上刻著元始天尊留下的陣法總圖。三重大陣的每一個節點、每一條法則絲線、每一處能量流轉的路徑，全部清晰標註在上面。
目光在總圖上快速掃過。
這三百年來，他跟著元始學陣道，對這座大陣的構造已經了如指掌。
元始的陣法設計思路是「順天應人」，一切以天地法則的自然流轉為根基。三重大陣層層遞進，外陣迷蹤，中陣困殺，內陣封鎖。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大羅金仙來了都得在外陣里轉圈。
這套陣法幾乎完美。
幾乎。
可清玄子花了三天時間通讀全陣之後，還是找到了幾處可以最佳化的地方。
不是元始設計得不好，是他的淨世法則提供了一種全新的可能。
中層困殺陣的殺招迴圈，依賴天地五行法則的相生相剋。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如此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可五行輪轉的過程中，法則與法則之間的銜接會產生極細微的紊亂。
這種紊亂對陣法的整體威力沒有影響，可如果敵人的感知力足夠強，有可能捕捉到紊亂的規律，從而找到陣法的間隙。
清玄子的淨世法則恰好能解決這個問題。
淨化紊亂，讓法則之間的銜接變得徹底無縫。
他早在三天前檢查大陣的時候就動了這個心思，只是當時局面平靜，沒有必要擅自改動師尊留下的布局。
現在不一樣了。
敵人已經到門口了。
清玄子雙手結印，淨世法則從掌心湧出，化為一縷縷白色絲線，沿著陣法總圖上標註的路徑滲入大陣節點。
動作輕柔精細，宛如一位繡娘在錦緞上穿針引線。
白色絲線與五行法則絲線交織融合，將那些細微的紊亂逐一抹平。
整座中層陣法的運轉瞬間變得更加流暢。
殺招迴圈的速度提升了一成。
法則銜接處的間隙徹底消失。
清玄子做完這些，又將靈識投向外陣。
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了。
吞天老祖顯然失去了耐心。
「嘿嘿嘿，三清的弟子，縮在陣裡面當縮頭烏龜呢？」
沙啞陰冷的聲音穿透大陣的層層隔絕，傳入崑崙山中。
聲音中夾雜著法力波動，是吞天老祖故意用神通將話語送進來的。
「你那幾個師父跑去紫霄宮聽道了，留你一個金仙小輩看家？嘖嘖嘖，還真是夠放心的。」
赤煞妖王的聲音緊隨其後，比吞天老祖更加張狂。
「小子，識相的就乖乖出來，把你的白蓮本源交出來。本座心情好，興許能留你一條命。」
嘲諷聲此起彼伏。
跟在後面的那些金仙級別嘍囉也跟著起鬨，狂笑聲迴蕩在崑崙山外圍，震得雲海翻湧。
清玄子坐在太清宮中，面色如常。
嘴角甚至微微勾起。
吵。
使勁吵。
他們叫得越凶，說明越急。越急就越容易犯錯。
清玄子沒有回應外面的挑釁。
他將全部注意力放在大陣的掌控上，細緻入微地感應著每一處節點的法力波動。
外面那些傢伙的攻擊手段五花八門。有的直接用法力轟擊，有的用法寶撞擊，有的釋放妖火灼燒。
可這些手段對準聖級別的陣法來說，跟撓痒痒沒什麼區別。
唯一讓他留心的，還是吞天老祖手中那枚漆黑珠子。
他注意到吞天老祖一直沒有動用那顆珠子。
在等。
等其他人先消耗一波大陣的法力儲備，降低陣基的抵抗力，然後再用混沌煞雷珠給出致命一擊。
清玄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想消耗大陣的法力？
崑崙山靈脈縱橫億萬里，法力儲備浩如煙海。憑外面那些太乙金仙的攻擊強度，就算打上一千年也耗不乾淨。
吞天老祖很快也會發現這一點。
到時候他就只剩下一個選擇。
直接動用那顆珠子。
而那正是清玄子等待的時機。
日子一天天過去。
外面的攻勢持續不斷。
白天轟，晚上也轟。
金光、妖火、法寶撞擊的聲響日夜不歇，如同無窮無盡的雷暴籠罩著崑崙山外圍。
可大陣紋絲不動。
元始天尊布下的迷蹤外陣將所有攻擊匯入幻境空間，化解於無形。那些衝進外陣的金仙嘍囉更慘，在幻境中迷失方向，兜了幾圈又被傳送回了原地。
進不去，打不破。
第三天。
吞天老祖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他終於意識到，靠常規手段根本無法撼動這座大陣。
「廢物。」
低聲罵了一句，血紅雙瞳中殺意暴漲。
枯瘦的手掌攤開，那枚漆黑如墨的混沌煞雷珠浮在掌心。
珠子表面的裂紋中滲出渾濁的光芒，空間在那團光芒周圍劇烈扭曲。
「都退後。」
吞天老祖冷聲下令。
赤煞妖王和其餘幾人立刻撤出攻擊範圍，退到了百萬里之外。
吞天老祖獨自面對護山大陣，將混沌煞雷珠高舉過頭頂。
渾濁的光芒驟然暴漲。
一股完全有別於洪荒法則體系的原始力量從珠子中噴涌而出，裹挾著混沌時代的暴戾氣息，如同一條上古凶蛟，狠狠撞在了大陣外圍的金色光幕上！
轟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傳遍方圓億萬里。
金色光幕劇烈閃爍，法則絲線在混沌之力的衝擊下瘋狂震顫。兩種截然不同的法則體系碰撞、排斥、撕扯，濺射出的能量餘波將周圍的山峰削去了大半。
太清宮中。
清玄子感應到了外陣的劇變。
那種混沌法則的衝擊力確實驚人。
元始布下的陣基雖然穩固，可混沌法則的腐蝕卻無法完全抵擋。兩種法則體系在碰撞點上反覆拉鋸，陣基正在以一種緩慢的速度被侵蝕。
按照這個速度，外陣的防禦還能撐住半個月左右。
足夠了。
清玄子閉上眼睛，心中盤算著後續的每一步棋。
外面的攻擊還在持續。
混沌煞雷珠的力量源源不斷地衝擊著陣基，裂紋一寸一寸地蔓延。
第五天。
第八天。
第十二天。
金色光幕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深。法則絲線在裂紋周圍瘋狂修復，可修復的速度已經趕不上破壞的速度。
第十四天。
咔嚓。
一聲脆響，清晰無比。
崑崙山第一重禁制的陣基，炸開了一道百萬丈的裂縫。
金色光幕從裂縫處崩塌，如同一面巨大的鏡子被人一錘砸碎。
外界的天光、妖氣、殺意，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狂笑聲，猶如海嘯般從裂縫中湧入崑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