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劇烈顫鳴。
方才還被血海殘餘腥氣和三昧真火炙烤得燥熱發紅的蒼穹。
瞬間翻轉。
萬里無雲的穹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猶如鍋底般的墨黑。成千上萬重烏雲如狂潮般從四面八方翻滾席捲而來,遮天蔽日。
沒有過度,直接拉滿。
悽厲狂風拔地而起,呼嘯聲猶如萬千惡鬼索命,捲起地上的斷壁殘垣拋向無盡高空。
豆大的雨滴混雜著冰冷的殺意,傾盆墜落。
這不僅是天地異象變幻。
更是一種大恐怖法則的直接壓迫降臨。
就連那座以奪天地造化自居的太清極淵陰陽陣,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磅礴風雨面前,其陣紋運轉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乾澀摩擦聲。
彷佛被生鏽齒輪卡住的機器,再難流轉如初。
兩道偉岸到令凡物絕望的龐大身影,就那樣踩著狂暴風雨,慢慢從撕開的黑色虛空裂縫中踏出。
左邊那一位,身高百丈。
渾身覆蓋著層層疊疊的青色逆鱗,甲面閃耀著冰冷金屬光澤。人類軀幹卻頂著一顆威嚴崢嶸的真龍之首。雙瞳大如燈籠,宛如兩口不見底的萬年深淵。
他只需稍稍抬起覆滿鱗片的右臂。
周遭虛空中的萬千雨簾便隨他心意流轉起舞,連砸向地面的軌跡都被強行拉直。
右邊那一位,身形更加詭異怪誕。
通體披散著墨綠妖紋,鹿的軀體上生長著一顆雀鳥的頭顱。背後那對展開長達數百丈的翅膀表面,布滿狂野原始的豹紋斑點。
他單手虛托著一隻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灰黃布袋。
布袋袋口微張,四周空氣被極度壓縮抽離,形成一層層扭曲視線的真空地帶。
大羅金仙。
貨真價實的大羅金仙威壓。
而且是兩尊聯袂而至!
恐怖神威猶如十萬座太古大山當頭砸落。
清玄子雙腳一沉,原本平滑如水的淨世結界遭到慘烈擠壓。體表白光在風雨交加中劇烈震盪變形,死死貼住皮膚,不斷發出快要碎裂的清脆悲鳴。
太乙金仙直面兩大至強大羅壓制。
這等境界鴻溝根本不是咬牙切齒就能填平的。
清玄子硬扛著要把背脊骨壓斷的重荷,抬頭仰望半空。
看清這兩人奇特且極具標誌性的真身外貌,記憶庫的封印被瞬間扯碎。
操縱水行暴雨的計蒙!
御動滅世狂風的飛廉!
太古妖族天庭三十六路大統領之首,妖帝帝俊與東皇太一麾下最核心的利刃,位列十大妖帥之尊絕頂大妖!
哪怕眼前這兩位因為某種法則避諱沒有真身本尊下界,僅僅動用了大羅級別的投影化身,也絕對不是如今剛剛踏足太乙境的自己能單憑鬥法贏下的存在。
清玄子的瞳孔深處划過一絲銳利極光。
心念猶如瘋長的亂草飛速攀爬,頃刻間把這場慘烈劫殺的來龍去脈全部理順看透。
好狠辣的一盤大棋。
好深沉殘暴的天庭算計。
這根本不是一場臨時起意的奪寶,而是一次蓄謀已久的極限試探和圍剿。
那群不知道天高地厚前來劫山的散修,那不知死活衝進來的吞天老祖和赤煞妖王,甚至包括血海那頭半步大羅級別的古血魔!
通通都是探路的炮灰廢子。
是妖族天庭放出來的誘餌。
這幫統御周天星斗的高階掠食者,肯定在幾百甚至數千年前就在崑崙山下埋了眼線。甚至暗中把那道抹殺古血魔的黑雷陣紋埋進地極深淵。
一切布置妥當。
他們只需放點風聲,誘導那些貪婪的底層亡命徒前來強攻。
利用那群蠢貨去硬抗玉清布下的三重護山殺陣。去替天庭把這崑崙山所有的防護底牌、太清所有的陰陽絞殺底蘊盡數摸清逼出。
等到炮灰陣亡,等到防禦大陣運轉到法力空虛瀕臨極限之時。
等到就連清玄子本人也在連番血戰中疲於奔命之際。
這兩位隱忍在九幽背後的暗棋才霍然收網。
既規避了天道下強行破壞准聖主場大陣的反噬沾染,又確保能萬無一失搶到那擁有無盡潛力的白蓮本源。
不止於此。
天庭的胃口或許更大,野心或許更狂。
帝俊太一這是打算借斬殺玄門首徒,來衡量那不可一世的盤古三清真正的承受底線!
此等心智權謀。
狠絕至極。
這就是洪荒。
不講道義溫情,只看血肉叢林法則。
清玄子嘴角挑起一抹充滿諷刺的慘笑,將手揹負在身後。迎著頭頂如同刀割的罡風驟雨,脊背筆直似劍。
那抹絕不低頭的傲骨孤寒,看在雲端上方兩尊妖神眼裡,顯得尤為刺眼。
計蒙深淵般的龍目居高臨下投射而來。
風雨稍稍減弱半寸。
並非留手。
只是一種看待上等獵物的傲慢審視。
「能在金仙境,借山川殺陣之威耗死太乙巨怪。」
計蒙的聲音夾在這驚世狂雷之中,字字沉悶敲打在清玄子魂海。「更借一抹強族虛影跨越大境成道太乙,翻手將血魔碾為飛沙走石。」
「三清那幾個孤高之輩,眼光當真狠辣。竟能尋得你這般天資妖孽的胚子作首徒。」
「連本神都不禁覺得,若是今日任你逃過一劫。他日洪荒頂峰絕巔,必有你一席之列,甚至會成我天庭心腹大患。」
清玄子冷眼相交。
嘴角譏意不減反增。
即便周身骨骼在重壓下發出痛苦脆響,神情依舊淡漠得沒有半分活人該有的戰慄。
「計蒙統帥不在妖師殿納涼,跑來凡俗之地做起黃雀撿漏的粗活。」
他略微抬頭。
聲音雖在風暴前顯得孱弱,氣勢卻鋒銳刺骨。
「怎麼?」
「堂堂妖族天庭,統御億萬河山,如今連硬奪小輩本源這等上不得台面的勾當,都要掩人耳目假手於廢物爛泥?」
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子。
這是直接抽了天庭兩個響亮的耳光。
半空中的飛廉發出一聲難聽如夜梟啼鳴般的怪笑。
背後豹紋巨翼用力一掀,成千上萬道肉眼可見的青色旋風從半空激盪俯衝,砸碎了清玄子兩側的山體岩柱。碎石飛濺,硬逼著清玄子朝後滑行半尺。
「玄門首徒也好,將死螻蟻也罷。」
飛廉冷傲開口,聲音尖利刺破耳膜。
「洪荒講究勝者登天。這淨世本源奪天地大造化,放在你一個黃毛小兒身上,暴殄天物罷了。」
言及此處,飛廉與計蒙那冰冷的目光短暫在半空交錯。
再無廢話心思。
殺意猶如千丈寒潭瞬間見底爆發。
計蒙龐大的龍體在風暴之上陡然遊走前行。
裹覆青鱗的巨爪朝下狠按。
剎那間,漫天大雨停止了自由墜落!每一滴米粒粗細的雨水,竟然違背天地常理開始憑空旋轉,化為無堅不摧的水滴牢籠,自上而下全方位框鎖住整個山巔空域!
這是大羅水行法則的空間切割!
與此同時。
飛廉單手解開托舉在掌心的灰黃布袋繩扣。
大半布袋驟然暴漲百丈。
狂暴且足以泯滅肉身仙魂的寂滅罡風呼嘯噴吐!這些無形之風順著雨水鎖死的網格急速切割穿插,把清玄子所在的這百丈天地,化作了一座插翅難飛的絕對絞肉牢房。
雙重大羅法則徹底傾注閉合!
再沒有半點後路,再找不到任何縫隙。
四面八方的氣機被完全抽乾,死亡碾壓貼上眉睫。
飛廉那令人頭皮撕裂的尖笑聲響徹長空。
「小子。」
「認命放棄掙扎,跟本神回天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