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問天宗,山風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
昨夜那場單方面碾壓大幹正道聯軍的單邊毆打,以洛憂夢酒勁上頭、直接在院子裡呼呼大睡而告終。
至於那群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正道泰斗,早就趁著夜色連滾帶爬地逃下了十萬大山,連句狠話都沒敢留。
秦林躺在金絲楠木搖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粗茶,他沒有去管院子裡的狼藉,而是默默地在心裡喚出系統面板,掃了一眼自己那五百八十年的無暇金丹底蘊,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嘆了口氣。
大師姐是個成天喊餓的憨憨,三師妹是個天天擺弄毒藥的社恐,五師弟是個只知道干苦力的鐵憨憨,六師妹是個見錢眼開的小財迷,現在倒好,又多了一個在外面欠了一屁股高利貸、脾氣暴躁的二師姐,以及一個天天在後山打鐵的亡國公主。
「這哪裡是當宗主,這分明是當全職保姆。」
秦林抿了一口茶,無奈的搖了搖頭。
「水,渴死老娘了……」
院子角落的石板上,一團紅色的身影痛苦地蠕動了一下,洛憂夢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艱難的坐了起來,宿醉加上輸光靈石的心理創傷,讓她此時的臉色慘白,眼底掛著兩團濃重的黑眼圈。
她赤著腳,踩著滿地的落葉,搖搖晃晃地朝著後山走去,企圖找口水喝。
後山的鍛造場,一大清早便傳來了極其沉悶的打鐵聲。
「當!當!當!」
干靈犀穿著一身被爐火烤得發黃的粗布麻衣,小臉上抹滿了黑灰,她那雙原本用來撫琴的白皙雙手,此刻布滿了血泡和老繭,她死死咬著牙,掄起那把八百斤重的玄鐵錘,極其機械的砸向一塊通紅的殘甲。
被大幹皇室的血煞反噬後,她體內的天罡御龍真氣被徹底封死,現在完全是練氣期的實力,這八百斤的鐵錘,每一擊都幾乎要抽乾她渾身的力氣,反震力更是讓她的虎口不斷滲出鮮血。
「這該死的破鐵……」
干靈犀氣喘吁吁,眼前一陣陣發黑,但骨子裡的那股倔強,讓她死活不肯放下錘子。
「停停停,你這是在打鐵,還是在給自己上刑?」
一道帶著濃濃宿醉鼻音的沙啞聲音,在火爐旁響起。
干靈犀嚇了一跳,鐵錘重重地砸在地上班她轉過頭,只見昨晚那個猶如絕世殺神般將元嬰老怪按在地上摩擦的紅衣少女,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蹲在火爐邊。
洛憂夢手裡不知從哪摸出一根昨晚桑茶烤剩下的半截紅薯,正大口大口地啃著,一邊吃,一邊嫌棄的打量著干靈犀。
「天罡御龍真氣,無漏龍脈……嘖嘖,大幹皇室的嫡系血脈,居然跑到這窮山溝里來當鐵匠,你爹是腦子被門夾了嗎?」
洛憂夢身為曾經橫推一世的女帝,眼光何等毒辣,一眼就看穿了干靈犀的底細。
干靈犀被戳穿身份,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眼神警惕:「你……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老娘現在頭疼得要命,沒空欺負你一個靈氣被封的廢人。」
洛憂夢翻了個白眼,指了指干靈犀滲血的雙手,「我只是看不慣你這種蠢不可及的用力方式。」
洛憂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紅薯渣,走到干靈犀面前,粗暴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嘶疼!」
干靈犀掙扎了一下。
「閉嘴。」
「你從小修煉皇家功法,習慣了用真氣去御物,現在真氣被封,你就用凡人的蠻力去跟這玄鐵硬碰硬是玄鐵反震的力量順著你的手臂直衝心脈,你這是在打鐵嗎?你這是在慢性自殺。」
洛憂夢鬆開手,一腳踢在那個八百斤的鐵錘柄上。
「嗡,」
沉重的鐵錘在半空中翻滾了一圈,穩穩地落入了洛憂夢的手中,她甚至連真氣都沒有動用,完全憑藉肉身的力量,單手握住錘柄,隨後猛地一掄!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鍛造場炸開!
那塊堅硬無比的玄鐵殘甲,在這一錘之下,瞬間被砸成了均勻的薄片,甚至連火星都沒有濺出半點。
所有的力量,被傾瀉在了鐵塊內部。
干靈犀呆呆的看著這一幕,世界觀再次受到衝擊。
「看懂了嗎?」
洛憂夢將鐵錘隨手扔回干靈犀腳下,「鐵打的是鐵,打鐵的也是鐵,你體內的經脈既然被血煞封死了,那就別把它當經脈看,把它當成一塊長歪了的生鐵。」
洛憂夢打了個酒嗝,直指大道的指點道:「不要去對抗鐵錘的反震力,順著它,藉著玄鐵砸下去反彈回來的那股震盪,去衝擊你體內那些被封死的穴位,懂?」
這番話,猶如一道閃電,劈開了干靈犀腦海中的迷霧。
她看著眼前這個毫無形象、滿嘴酒氣的紅衣少女,心中卻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皇家教導的都是如何吸納天地靈氣、如何高高在上,卻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凡人的蠻力和打鐵的震盪,竟然也能成為打破經脈枷鎖的無上法門。
干靈犀深吸了一口氣,默默的彎下腰,用那雙布滿血泡的手,重新握住了鐵錘。
她閉上眼睛,回想著洛憂夢剛才的動作。腰部發力,力量傳導至雙臂。
「當!」
一錘落下。
強烈的反震力再次襲來,但這一次,干靈犀沒有死咬著牙去硬抗,而是順著那股力量,微小的調整了手臂的肌肉角度。
「噗,」
那股霸道的震盪之力順著雙臂湧入經脈,狠狠的撞擊在她被封死的丹田外圍,一口帶著黑色的淤血從干靈犀口中噴出,但她的眼睛卻瞬間亮了起來。
通了!
那一絲淤堵了數日的血煞,竟然真的在這純物理的震盪下,鬆動了一絲!
「有點悟性,不算太笨。」
洛憂夢敷衍的誇了一句,隨後轉身去水缸里舀起一瓢涼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總算把宿醉的乾渴壓了下去。
她轉過頭,看著依然在拼命打鐵、甚至因為找到了竅門而嘴角微微上揚的大幹公主,兩個身份本該天差地別、如今卻在問天宗淪為同一階級的少女,在這種沉悶的打鐵聲中,莫名地產生了一種奇怪的交集。
「喂,打鐵的。」
洛憂夢喊了一聲。
干靈犀停下動作,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我不叫打鐵的,我叫干靈犀。」
「管你叫什麼,老娘現在兜里比臉還乾淨。」
洛憂夢攤了攤手,理直氣壯地說道,「你既然是公主,身上肯定藏了私房錢吧?借老娘一點,等老娘回中州賭場翻本了,十倍還你。」
干靈犀愣了一下,隨後苦笑一聲:「我現在的儲物戒指都被那個叫桑茶的丫頭扣了,一窮二白,拿什麼借你?」
「切,窮鬼。」
洛憂夢嫌棄的翻了個白眼,「算了,看在你剛才烤的紅薯還算甜的份上,以後在後山幹活,有人欺負你,報老娘的名字。」
說罷,洛憂夢晃著酒葫蘆,搖搖晃晃的走出了鍛造場。
不遠處的大殿屋簷下,秦林正默默的看著這一幕。
【姓名:干靈犀】
【資質:甲等(無漏龍脈)】
【狀態:頓悟中,正在以凡人之軀重塑經脈。】
【當前忠誠度:75】
「75點了。」
秦林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距離系統要求的80點忠誠度收徒門檻,只差最後的臨門一腳,只要邁過這道坎,第七名達標弟子入帳,每天就又能白嫖一年的極品功力底蘊,在這個人吃人的修仙界,多一分真元,他這個只想躺平的普通人就多一分底氣。
「這丫頭雖然在打鐵中頓悟了,但心裡的皇族包袱還沒徹底放下。」
秦林轉身走回大殿,開始盤算。
「看來,得找個機會,給她安排一場量身定製的社會毒打,把最後那點傲氣給碾碎了才行。」
秦林剛盤算完,眉頭便微微一挑,無暇神識,敏銳的捕捉到後山邊緣盪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
來人斂息之術極高,但那股帶著大幹皇室特有腐朽氣息的真元,卻暴露了對方的身份,大幹內廷的供奉高手。
秦林沒有聲張,隨手抓起一把瓜子,悠哉地靠在廊柱上,目光投向下方的鍛造場。
「正愁怎麼給你上課,免費的教材這不就送上門了嗎?」
鍛造場內,干靈犀剛砸完一塊玄鐵,正扶著膝蓋喘息。
「九公主殿下,真是讓老奴好找啊。」
一道陰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火爐陰影處響起,一個身穿太監蟒服的乾癟老者如幽靈般浮現,渾身散發著金丹期的陰毒波動。
干靈犀瞳孔驟縮,下意識後退一步:「魏公公?是父皇派你來接我的?」
「接?」
老太監陰惻惻地冷笑,隨手將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扔在滿是灰土的地上,「陛下口諭:皇九女干靈犀,勾結妖孽,阻斷大軍血祭,致使國運受損。即日起,褫奪皇族玉牒,貶為庶人。賜蝕骨散一瓶,念及父女一場,准你自行了斷,以謝天下!」
聖旨滾落在干靈犀沾滿泥灰的草鞋邊。
她死死盯著那捲寫滿絕情的黃綾,渾身的血液彷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那個她曾以為哪怕嚴厲但也殘存一絲親情的父皇,不僅剝奪了她的姓氏,還要她以死謝罪!修仙界皇權那冰冷吃人的本質,在這一刻化作最凌厲的刀,將她心中最後那一絲對家國的幻想絞得粉碎。
秦林看著腦海中開始劇烈跳動的忠誠度數值,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不緊不慢的走下台階。
火候到了,該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