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鍛造場上的血腥味終於被一桶接一桶的深井水沖刷乾淨。
干靈犀放下手中禿了毛的竹掃帚,用手背抹去額頭上的汗珠,她那身粗糙的短打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但雙眼卻明亮得嚇人,再也找不出半點昔日深宮公主的嬌弱與彷徨。
秦林愜意的躺在不遠處的紫竹搖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粗茶,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視網膜深處的系統面板中。
收服第七名甲等資質的弟子,讓他在系統的【聲望池】里狠狠賺了一筆,足足兩千點聲望值入帳,讓一向精打細算的秦林終於有了點底氣。
「這體修的底子算是打下了,但這修仙界從來都是窮文富武,想把這副百鍊重骨熬出來,光靠掄幾百斤的鐵錘可不夠。」
秦林在心裡默默盤算著,修長的手指在系統【商店】面板上熟練地划動,系統非常摳門,除了每天能從徒弟身上白嫖一年修為底蘊外,所有的天材地寶、功法神兵,全都需要用實打實的聲望值去兌換。
他毫不猶豫地進行了精準消費:
【消耗50000點聲望值:兌換上古蠻荒淬體液(一份)。】
(註:此方專為極道體修熬打筋骨所創,藥效霸道無匹,非大毅力者不可承受。)
【消耗80000點聲望值:兌換天外隕星鐵母(一塊)。】
(註:此鐵密度極大,堅不可摧,自帶破法屬性,乃是鑄造重型兇器的絕佳胚子。)
一千三百點聲望瞬間清零,秦林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徒弟活得越久、實力越強,他每天穩拿的那一年修為就越安穩。
他收回心神,緩緩睜開雙眼。
洗完地的干靈犀沒有片刻停歇,她深吸一口氣,再次走到火爐旁,雙手握住了那把重達八百斤的玄鐵無鋒錘。
「喝!」
少女嬌喝一聲,腰腹猛然發力,沉重的玄鐵錘在半空中掄出一個渾圓的半月軌跡,狠狠砸在鐵砧上的一塊廢棄殘鐵上。
「當!」
一聲穿金裂石的巨響。
然而,這一次的畫面卻顯得有些詭異,那塊廢鐵被直接砸成了鐵餅,但八百斤的玄鐵錘卻因為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爆發力,猛地向上高高彈起,險些脫手砸中干靈犀自己的額頭。
干靈犀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虎口被震得發麻,眼中滿是錯愕。
「太輕了。」
秦林平淡的聲音從搖椅方向飄來,他放下茶杯,不疾不徐地站起身。
「你體內的寄生廢脈已經被徹底砸碎,百鍊重骨已然生根,隨著骨骼密度的劇增,你的純粹肉體力氣正處於一個爆發期。」
秦林走到她面前,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玄鐵錘,「這把八百斤的錘子,現在對你來說就像根燒火棍,它已經無法提供足夠的反震力來夯實骨骼了。」
「那……師尊,弟子該如何修煉?」
干靈犀侷促的握了握拳頭。
「純粹的肉身,自然要用最野蠻的法子。」
秦林大袖一揮,【煉丹爐】一聲砸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緊接著,秦林將剛剛花費聲望值兌換的那份【上古蠻荒淬體液】拿了出來,那是一罐猩紅濃稠、散發著刺鼻腥氣的詭異藥液,他毫不心疼地將其全部倒入破鍋之中,隨手打了個響指,一團烈火在爐底轟然燃起。
不過片刻,破爛的煉丹爐內便傳出咕嚕咕嚕的沸騰聲,猩紅如血的藥漿在爐底翻滾,散發出一股足以讓尋常修士聞之色變的狂暴氣血之力。
「進去泡著。」
秦林指了指那鍋正在冒泡的沸騰藥液,語氣平靜,「守住心神,不把這鍋藥液吸乾,就不准出來。」
干靈犀看著那鍋翻滾的紅漿,隔著一丈遠都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將皮肉燙熟的高溫,若是以前那個大幹九公主,此刻恐怕早就嚇退了。
但現在的干靈犀沒有任何猶豫。
她褪去外面的粗糙短打,只留下一件貼身的內襯,修長筆挺的雙腿猛然發力,整個人宛如一隻輕盈的飛鳥,毫不遲疑地躍入了那口滾燙的煉丹爐中。
「嘶!」
入水的瞬間,干靈犀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根本不是藥浴,這簡直是酷刑!
霸道無匹的藥力化作無數把微小的剔骨尖刀,無情地撕裂著她的肌肉,刮擦著她的骨膜,沒有真氣護體,這種痛苦被放大了無數倍。
干靈犀死死咬住下唇,殷紅的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她雙手扒在滿是裂紋的爐壁上,渾身劇烈顫抖,硬是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秦林揹負雙手,站在爐邊靜靜的看著,他這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完美符合嚴師的做派,他並沒有獲得什麼肉身同步變強的荒謬獎勵,系統給他的回報簡單而粗暴,徒弟只要還在努力修煉,他每天丹田裡就會雷打不動地多出一年精純的修為底蘊,這才是最實在的。
三個時辰後。
破煉丹爐內的滾燙紅漿已經徹底變得清澈,所有的狂暴藥力全被干靈犀的肉身如同海綿吸水般榨乾。
「嘩啦。」
干靈犀從水底站起身,此時的她,肌膚表面隱隱流轉著一層宛如黑鐵般的幽暗光澤,每一寸血肉中,都蟄伏著足以開山裂石的恐怖爆發力。
她隨手一撐爐壁,只聽咔嚓一聲,那本就滿是裂紋的下品煉丹爐直接被按塌了半邊。
「換上衣服,隨為師來後山。」
秦林拋給她一套乾淨的制服,轉身朝著後山深處走去。
問天宗後山,有一處天然形成的地火池,這裡常年流淌著暗紅色的岩漿,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
秦林站在翻滾的岩漿池邊,將花費聲望值兌換的那塊【天外隕星鐵母】扔在了地上。
「哐!」
僅僅是人頭大小的一塊黑鐵,落地時竟將堅硬的岩石砸出一個深坑,整個地面都隨之一震。
「你的骨骼已經初步成型,那把錘子成了累贅。」
秦林指著那塊散發著幽暗星光的鐵母,「身為極道體修,不修神通,不練法術。你的兵器,必須是你身體質量與純粹動能的無限延伸。」
「劍乃輕靈之物,斧頭太過笨重,面對那些躲在陣法後的法修,你需要的是一種能夠貫穿一切防線,將阻礙連同空氣一起扎個對穿的兇器。」
秦林緩緩吐出兩個字:「長槍,一寸長,一寸強,極致的質量加上極致的穿透力,才是體修的浪漫。」
干靈犀雙眼一亮,但看了一圈四周:「師尊,這裡沒有鍛造爐,弟子該如何打造?」
秦林輕笑一聲,指著那方翻滾的地火岩漿。
「這地心地火,便是最好的熔爐。至於鐵錘……」
秦林盯著她那雙泛著幽光的手,「你那一身剛剛淬鍊出來的重骨,就是世間最硬的鐵錘。」
「把這塊隕星鐵扔進岩漿里,等地火將它烤軟,你就用你的雙拳,一拳一拳地把裡面的雜質砸出來,生生夯成一把長槍!」
赤手空拳砸岩漿里的隕星鐵?
干靈犀深吸一口氣,眼神堅毅如鐵,她毫不猶豫地將鐵母推入暗紅色的岩漿之中,隨著地火的高溫炙烤,堅不可摧的隕星鐵開始泛起赤紅光芒,逐漸軟化。
「就是現在!」
秦林冷喝。
干靈犀猛然躍起,直接掄起右拳,狠狠砸向那團通紅的金屬。
「轟!」
火花四濺!拳鋒與赤紅金屬碰撞,發出的竟是震耳欲聾的金石交擊之音。
「轟!轟!轟!」
地火池畔,迴蕩起極度枯燥卻充滿暴力美感的撞擊聲,,干靈犀就像是一台打樁機,雙拳如雨點般落下,三天三夜,汗水剛一滲出便被蒸發,雙拳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在無數次的純物理捶打下,那塊隕星鐵母被硬生生拉長,一把丈二長、通體呈現深邃暗黑色澤的長槍雛形,終於在烈火與鮮血的澆灌下徹底成型。
「嗤!」
干靈犀雙手握住滾燙的槍身,一把從地火池中拔出,插入旁邊的冷水潭淬火,漫天白霧升騰。
霧氣散去,她粗重地喘息著,雙手死死握著一把黑沉沉的兇器走出,槍桿粗如小兒手臂,沒有任何陣法花紋,槍頭呈現出一個冷酷的無鋒三菱錐形。
整把長槍唯一的特點,就是重得令人髮指。
「多重?」
秦林揹負雙手,淡淡問道。
「回師尊,三萬六千斤。」
秦林心中一驚,三萬六千斤的純物理兵器,這要是砸下去,金丹期也得變肉泥。
「試一下。」
秦林指了指百丈開外的一塊三人高的花崗岩巨石。
干靈犀點點頭,她雙腿微微分開,腰腹沉實,憑藉百鍊重骨的純粹肉身爆發力,猛地向前一步踏出。
「咚!」
地面炸開深坑,干靈犀借力如滿弓,雙手握槍,狠狠一記直刺!
沒有耀眼的槍芒,唯有絕對的速度與質量瞬間撕裂空氣。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音爆聲炸響!
高壓氣浪宛如狂龍狂飆突進,百丈外的那塊花崗岩巨石,甚至沒接觸到長槍本體,便在恐怖的空氣炮轟擊下,瞬間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粉塵!
一槍之威!
秦林站在氣浪的餘波中,面色古井無波,淡淡點評道:「還算湊合,這把長槍,以後便叫破法吧,萬般道術,一槍破之。」
他轉過身,留給徒弟一個深不可測的背影,邁步朝著大殿走去。
表面穩如老狗,秦林的心裡卻盤算得清清楚楚,這波聲望值花得值,徒弟有了這等戰力,自保能力大增,以後哪怕十萬大山里再跑出什麼妖魔鬼怪,這丫頭也能自己擺平,而他這個當師傅的,只需要每天舒舒服服地躺在搖椅上,穩穩收下那一年又一年的無暇修為,便已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