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巨大的半透明琉璃穹頂,宛如一隻倒扣的巨碗,將問天宗的山頭死死護在其中。
在光罩之外的三百丈處,玄天宗那連綿十里的先鋒大營燈火通明,無數陣法師和巡邏衛隊舉著火把,煩躁的繞著光罩打轉,他們已經在這片荒野上啃了數日的辟穀丹,除了憋屈的看著裡面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任何辦法能跨越這道絕對的物理壁壘。
而在光罩內部的院落里,卻是一派靜謐安穩的景象。
徒弟們結束了一天的苦修,各自在偏殿的角落裡打坐調息,林木在後山的藥田裡澆完了最後一遍水,正小心的擦拭著農具。
秦林穿躺在院子中央那張有些年頭的太師椅上。
此時此刻,他體內積攢修為,已經恐怖的疊加到了整整八百三十二年。
這八百三十二年的無暇修為,在沒有靈根的軀體裡,化靜靜地蟄伏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秦林極其愜意地閉著眼睛,享受著這極其難得的寧靜。
然而,對於高高在上的化神期大能來說,這種被一道陣法拒之門外的感覺,無異於惡劣的挑釁。
飛舟的紫金軟榻上,楚瀟瀟那一雙勾人的桃花眼冷酷地盯著下方的光罩杯她生性極其驕傲,視眾生為隨時可以揉捏的玩具,怎能容忍自己被幾隻螻蟻關在門外看戲?
「真以為憑一個破陣法,就能擋住本尊的腳步?」
楚瀟瀟嫵媚的冷笑了一聲,白嫩的玉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抓。
一件彷佛完全由月光與暗影交織而成的法寶,出現在她的掌心,此物名為無相天魔紗,乃是玄天宗傳承了數千年的罕見的異寶。
它沒有任何攻擊力,唯一的逆天的作用,便是能夠將修士的肉身與神魂短暫的轉化為純粹的無相光影,藉著月光的折射,穿透世間絕大多數的陣法結界。
「本尊倒要看看,等本尊踩在你們的臉上時,你們這群小傢伙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安逸。」
楚瀟瀟優雅的將無相天魔紗披在肩頭。
剎那間,她那一襲惹火的紅裙和曼妙的嬌軀,在月光的照耀下模糊了起來,最終化作了一縷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月色流光。
這道流光輕盈的飄落而下,直接落在了太虛玄武鎖空陣的琥珀色光罩上。
太虛大陣雖然是物理與法術雙向鎖死,但它畢竟是透明的,無法阻擋光線的折射,楚瀟瀟憑藉著無相天魔紗玄妙的法則同化,將自己驚險的融入了那一束穿透光罩的月光之中。
「嗡……」
一聲顫鳴,在寂靜的問天宗院落里響起。
原本鋪灑在青石板上的如水月華,突然詭異的扭曲了一下,緊接著,無數細密的光斑在半空中匯聚,一股似蘭似麝、帶著致命魅惑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院落。
楚瀟瀟的身影,突兀的在問天宗的院子正中央重新凝聚出動人的實體。
她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一襲紅紗裙隨風輕舞,赤著白皙的雙足,腳趾上的鮮紅丹蔻在夜色中極其刺眼,那件珍貴的無相天魔紗,在完成穿透後,化作了一條華麗的半透明披帛,纏繞在她的雙臂臂彎處。
這是她能夠維持在這片絕對封鎖空間內不受陣法規則絞殺,並隨時能再次化作月光離開。
「哎呀,這小院子從裡面看,倒是比外面顯得更破敗幾分呢。」
楚瀟瀟嬌媚的掩嘴輕笑,聲音酥軟入骨,但在場的所有徒弟,卻瞬間如墜冰窟。
「敵襲!」
玉如煙的清脆的怒喝聲劃破夜空,她反應神速,那顆純粹的劍心在察覺到危機的瞬間,便催動了體內凌厲的劍氣,精鐵長劍發出一聲高亢的劍鳴,整個人化作一道耀眼的白練,直取楚瀟瀟的咽喉。
「找死!」
脾氣火爆的林焱雙目赤紅,背後黑尺猛然燃起狂暴的青色異火,朝著楚瀟瀟的側後方封鎖而去。
然而,動作最快的是老七干靈犀。
在楚瀟瀟凝聚實體的瞬間,干靈犀那雙猶如遠古凶獸般的眼睛便死死鎖定了她,雙腿猛地一蹬地面,青石板極其悽慘地炸成粉末。
干靈犀雙手擎起那杆重達三萬六千斤的暗黑色長槍,長槍猶如一條出海的怒龍,朝著楚瀟瀟極其纖細的腰肢橫掃而去!
長槍未至,恐怖的物理風壓已經將院子裡的落葉瞬間撕成齏粉,
這一擊,是干靈犀最強一擊,就算是元嬰初期的體修,也絕對不敢正面硬抗。
面對這三面夾擊,和干靈犀那排山倒海般的重槍,楚瀟瀟的眼中卻沒有哪怕一絲慌亂,她的嘴角依然掛著將眾生視為螻蟻的淺笑。
「力氣倒是不小,可惜,境界太低了。」
楚瀟瀟抬起白嫩的右手,伸出了一根極其纖細的食指。
「叮。」
化神期絕對的境界碾壓,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楚瀟瀟指尖微弱的一點粉色法則之光,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太古神山,生硬的截斷了長槍上狂暴的所有物理動能。
干靈犀只覺得一股浩瀚的反震力順著槍桿狂涌而來。
「噗!」
干靈犀猛的噴出一大口鮮血,雙臂肌肉寸寸崩裂,虎口鮮血狂飆,整個人狼狽的倒飛出十幾丈遠,重重地砸在偏殿的牆壁上,連那杆三萬六千斤的長槍都無力的脫手掉落,砸出一個深坑。
與此同時,楚瀟瀟隨意的揮動寬大的紅袖。
一股霸道的化神罡風狂暴的席捲而出,玉如煙的劍氣脆弱的分崩離析,整個人被罡風掃中,吐血倒飛,林焱的青色異火甚至還沒來得及靠近,便被這股罡風倒逼入體,直接悶哼一聲,痛苦地跪倒在地。
僅僅是一個照面,問天宗的怪物徒弟們,便徹底地一敗塗地。
化神大能的恐怖的壓迫感籠罩了這個封閉的院落。
楚瀟瀟滿意的看著倒在地上的眾人,享受這種高高在上的掌控感,她赤著雙足,優雅地在院子裡踱步,嫌棄的避開地上的血跡,目光玩味的落在了院子中央,平靜的坐在太師椅上的白衣青年身上。
「你就是他們的師傅?一個身上沒有任何靈氣波動的凡人?」
楚瀟瀟嬌媚的笑了起來:「本尊還以為,能布下這等陣法的人,是個了不得的隱世老怪,原來,只是個好運撿到了上古陣盤的廢物。現在,你的烏龜殼被本尊進來了,你猜,本尊會怎麼捏碎你們的骨頭?」
秦林從太師椅上緩慢的站了起來。
伸了個懶腰,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
「大半夜的,闖我宗門,還打傷了我的徒弟。」
秦林向著楚瀟瀟的走去,秦林的步伐極其平穩。
楚瀟瀟神識終於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不對勁,這個人靠近時,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黏稠,甚至連光線在經過他身邊時,都產生了細微的扭曲。
但她身為化神老祖的的驕傲,讓她固執地沒有退後半步。
秦林走到了楚瀟瀟的面前,兩人相距不過半尺,楚瀟瀟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秦林平穩的呼吸,以及他身上乾淨的皂角氣味。
「你……」
楚瀟瀟傲慢的剛想開口。
就在這一瞬間,秦林隨意地伸出了右手。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在化神期修士的眼中緩慢,但就是這極其平淡的一伸手,卻帶著八百三十二年的修為。
楚瀟瀟驚駭的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身法,在這一刻竟然詭異地無法施展,周圍的空間彷佛被一股恐怖的引力死死黏住。
秦林的手,精準越過了楚瀟瀟白皙的香肩。
他一把抓住了那條纏繞在楚瀟瀟臂彎處的無相天魔紗披帛。
「刺啦!
維持著楚瀟瀟與外界陣法聯絡的化神異寶,粗暴的從她的身上扯了下來!
讓楚瀟瀟那極其柔弱無骨的身軀狼狽地向前踉蹌了半步,紅紗裙的衣肩被撕裂了一道極其顯眼的口子。
楚瀟瀟徹底懵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件高階的空間法寶,竟然被野蠻的肉體力量強行剝離了?
秦林掂量了一下手裡那條極其輕盈的披帛,隨後扔向了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桑茶。
「桑茶,這塊紗布透氣,拿去給你養蠱的罐子當濾網,合適。」
做完這一切,秦林拍了拍手,看著滿眼錯愕的楚瀟瀟,「現在,你可以開始你的表演了。」
楚瀟瀟白皙的面容瞬間漲得通紅,一股狂暴的殺意直衝腦門,身為化神老祖,她何時受過這種荒誕的奇恥大辱?
「找死!本尊要抽你的魂魄點天燈!」
楚瀟瀟憤怒的嬌喝一聲,抬起極其白嫩的手掌,準備用最純粹的真火將秦林徹底焚為灰燼。
然而,一秒過去了。
兩秒過去了。
院子裡死寂,微風拂過她凌亂的髮絲,她的掌心沒有燃起哪怕一絲微弱的火苗。
楚瀟瀟極其嫵媚的眼眸劇烈的收縮了一下,她不可思議的再次瘋狂催動體內的化神真元,企圖用自身的靈力強行施法。
但就在她失去無相天魔紗庇護的瞬間,太虛玄武鎖空陣絕對的物理封閉法則,無情地降臨在她的身上,這裡是一個絕對的靈氣真空與法則死地,更恐怖的是,站在她面前的秦林,體內那八百三十二年龐大的實體質量,形成了一個變態的重力深淵。
楚瀟瀟驚駭的感覺到,自己體內那浩如煙海的化神真氣,突兀的撞上了一座沉重的鉛山,被死板的封死在了丹田深處,任憑她如何瘋狂的衝擊,都無法調動哪怕微弱的一絲一毫!
沒有了法力的支撐,她這具嬌柔的軀體,在秦林那恐怖的實體引力場壓迫下,瞬間感覺彷佛揹負了一整座龐大的山嶽。
「怎麼可能?」
楚瀟瀟艱難的吐出幾個字,她那原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身軀,此刻竟屈辱地開始劇烈顫抖,雙腿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