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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霞光麗影

2026-10-15 00:52:19 作者: 瑤河邊

  向志成和白蘭趕到車棚時,天邊晚霞燒得正旺,半邊天都是紅的。傍晚,暑氣還沒退乾淨,空氣里悶著熱。蟬鳴從梧桐樹梢上,一陣接一陣傳下來。車棚老舊,鐵架子鏽跡斑斑。角落裡堆著幾捆舊資料,被風一吹,紙頁嘩嘩地翻。

  韋麗就站在那樹下的霞光里,穿著過膝青花連衣長裙,料子輕薄,被晚風一吹,裙擺微微貼在小腿上。

  她長著一張小瓜子臉,下巴微尖,輪廓卻柔,不顯凌厲。皮膚白,是那種常年悶在屋裡讀書養出來的白,晚霞一照,透出一層薄薄的暖色。額頭飽滿光潔,眉是彎的,不濃不淡,修得齊齊整整。

  那一雙杏眼尤其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亮,看人時帶著三分認真、三分倔強,剩下四分,是藏在裡面的溫柔。鼻樑高挺,襯得整張臉立體分明。嘴唇薄,唇色天生紅潤,不點胭脂也像點過。

  今兒她也綰著馬尾辮,頭髮烏黑濃密,扎得高,露出光潔的後頸,只簪了一支碧色簪。脖子上掛著一條鉑金細鏈,吊著一枚小巧蝴蝶玉墜,輕輕貼著胸口,在晚霞里隱隱泛光。身量高挑,細瘦卻不單薄,肩是平的,腰是細的,裙帶一束,襯得整個人又挺拔、利落。

  第一眼看她覺得清秀,再看就挪不開眼,越看越耐看。

  說起來,韋麗和向志成的緣分,是打娘胎里就種下的。當年韋麗媽媽生完孩子後,身體虛弱,幾乎沒奶水。小麗麗成天餓得嗷嗷直哭,嗓子都哭啞了。

  向祖母看到了心疼,便將小麗麗抱到兒媳郝杏菇懷裡,藉口奶吃。郝杏菇也是個爽利人,二話不說解開衣襟,把兩個孩子一塊兒抱在懷裡,一人一邊吃。

  郝杏菇總笑著念叨:「這倆孩子日夜在一起,同吃娘的奶水長大,血濃於水,就跟龍鳳胎一樣親。」

  韋麗父母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覺得這份恩情重如山。為了報答向家的養育之恩,便主動提出,讓麗兒跟成兒定下娃娃親。只等著孩子們長大成人,就結婚成家。

  可問題也出在這兒。向志成對韋麗,從小到大都是哥哥對妹妹的心思,疼是真疼,護是真護。可那份疼愛里,總少了點男孩對女孩,那種該有的臉紅心跳。

  韋麗卻不一樣,從記事起,就知道自己以後要嫁給志成。這份心思一年一年長大,從懵懂到清楚;從習慣變成執念,早早就紮下了根。

  小時候不懂事,她還跟別的小孩炫耀過:「我長大了,要嫁給志成哥哥。」

  那時候,向志成聽了,只當她說著玩,拍拍她的頭說「好,好,我們拉鉤,一萬年不反悔,反悔的是小狗」。

  後來韋麗長大了,這話不再說了,可心裡那個念頭,一天也沒斷過。每年過年,兩家大人坐在一起吃飯,韋麗爸總要提一句:「等這倆孩子大了,就把事辦了。」郝杏菇笑著說好,說兩孩子是前世修來的福。

  韋麗就那麼站在梧桐下的晚霞里。

  她抬起眼,看見志成身邊竟跟著白蘭,眉頭微微一皺,愣了一下,開口便帶著酸意:「志成哥哥,你還知道來啊?我還以為你光顧著,跟媛媛花前月下,早把我忘到九霄雲外去了。」說話間,胸前蝴蝶玉墜輕輕晃動。

  向志成聽了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撓了撓後腦勺,只是乾笑著。

  韋麗見他不說話,眼裡的委屈反而更重了,轉身便走,嘴裡嘟囔著:「哼,看來是我多餘等了,連一句心疼的話兒,都不肯對我說。」

  白蘭見麗兒氣呼呼走了,忙扯了扯志成衣角,小聲勸道:「麗兒妹妹眼裡容不得沙子,見咱倆一塊兒來,肯定又多心了。你還是快去哄哄她吧,別管我了。」

  「好妹妹,多謝你的理解。她就這脾氣,敏感,心裡又藏不住事兒,不過說開就好了。今兒這事也怪我,應該帶她一塊兒去見媛媛的,那她就不會多想了。」

  說完趕緊追了上去,笑道,「麗兒,你等一下,聽我說兩句。咱們一塊兒回去,別生氣了;再說氣壞了身子,我心裡會更難受的。」

  韋麗腳下微微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回道:「你身邊有蘭兒陪著,一路上有說有笑的,還追我幹嘛?平白讓人說我礙事,真真好沒意思。」

  話雖這麼說,腳步卻悄悄放慢了幾分。眼裡的失落更是藏不住,嗓子有點哽:「我也不想這么小心眼兒,可我就是受不了,你對別人那麼聽話,對我卻這麼敷衍。倘若我聽了你的話回家,那你是不是還要跟人,去喝酒慶賀了?」

  向志成又解釋:「我是趕來車棚找你,可路上,可巧又碰到了蘭兒。因為幫她剪髮,便耽誤了一些時間。」


  韋麗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又輕輕說了句:「我也知道這樣鬧,只會讓你更煩。可我要是連鬧都不鬧了,你怕是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鬧了煩,不鬧又不理;讓你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可我要是麻木不鬧了,你還不知道會怎麼變本加厲呢。」

  向志成追到車棚邊上,快步攔在她身前,軟聲說道:「好妹妹,別往心裡去,哥以後一定對你最好最好,這總行了吧?」

  韋麗扭過臉去,不看他,賭氣道:「我就是怕你粗心大意,把BB機落在考場裡,不過順路來看一眼而已,才不是專門在這兒,巴巴等著你呢。」

  

  停了停,卻說:「現在確認了東西,還好好揣在你身上,我自己打車回去,省得你回頭又說我無理取鬧。倆人再吵一架,弄得誰心裡都不痛快。」

  向志成趕緊掏出BB機遞過去,笑著說:「你摸摸看,機子還是熱乎的,就跟我對你的心思一樣,從來就沒涼過。」

  韋麗斜眼瞥他一下,接連追問:「這種好聽的話,你怕是也跟任媛說過不少吧?還是說你說的時候,情真意切,轉頭就忘得一乾二淨?」直直盯著志成,「你對我說這些貼心話,還是唯獨對我不一樣,還是你本來對誰,都這麼溫柔體貼?難道我也只是,你身邊這麼多人裡面,剛好湊得最近的那一個?」

  這話堵得向志成心裡一沉,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愣愣地看著她。

  向志成張了張嘴,想說「你不一樣」,可這三個字到了嘴邊,自己都覺得虛。麗兒對他是執念,是全部。志成對她呢?是習慣,是責任,是這麼多年被推著走到今天。這話志成不敢說,可不說,又拿什麼回她?

  風從車棚那頭吹過來,捲起地上幾張舊紙頁,嘩啦啦翻到牆角又落下。韋麗看著他這副說不出話的樣子,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韋麗覺得剛才那一通追問,其實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心有不甘。她低下頭,把那句還沒問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晚霞繼續往下沉,韋麗原本想問,當年那個拉鉤的約定,還算不算數?可此刻,看著他沉默的模樣,不言而喻,問出口,反倒把僅剩的那一點念想,也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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