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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單車雙嬌

2026-10-15 00:53:11 作者: 瑤河邊

  向志成見太陽西沉,暑氣漸收,便不再耽擱,轉身跨上車,回頭喊了一聲:「二位小姐,恭請上駕,咱們回府囉!」

  白蘭聽了「噗嗤」笑出聲來,拿團扇掩了嘴笑他:「回府?就你這二八大鳳凰,連個轎簾都沒有,也敢叫『回府』?」

  韋麗也笑,嘴上卻不饒人:「還『恭請上駕』,你倒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上回我坐你車,過個坑,差點沒把我顛下去,你連聲『抱緊些』,都不敢提醒我。」

  向志成一本正經,拍了拍車后座:「此一時,彼一時。今兒這車,前有佳麗,後有佳人,前呼後擁,規格高著呢。一輛單車載雙嬌,也算一樁雅事。」

  白蘭臉一紅,啐道:「越說越沒邊了,再貧,我可真去擠公交,不湊這個熱鬧了。」

  「別別別。」向志成趕緊換了笑臉,「公交哪有我這鳳凰舒坦?上車吧,再磨蹭,天就黑了。」

  他又轉頭看向韋麗:「你把馬尾辮解開,散著頭髮,風吹起來才飄灑,那多好看。」

  韋麗抬手抽出發繩,烏黑長髮一下子散開了。

  白蘭這才側身坐上前梁。

  韋麗跟著車小跑兩步,腳尖發力,身子輕輕一躍,落上去時,又雙臂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後背,閉上了眼睛。

  車輪轉動,風跟著起來了。

  韋麗一頭烏黑長髮自肩頭揚起,一縷縷向後飄,白色裙角也隨風起落。

  白蘭坐在前面,裙擺時不時揚起,擦過志成握車把的手。

  一輛單車,一前一後,載著這一雙瓷都少女。

  馬路兩旁法國梧桐,碧葉正盛。闊葉層層疊疊,在半空織成一道綠色長廊。車輪滾過,光影在三人身上緩緩滑動:掠過向志成的肩頭,拂過白蘭揚起的裙裾,再掃過韋麗飛揚的長髮。

  韋麗閉著眼,風在耳邊響,髮絲吹到臉上,微微發癢。她不去拂,只把臉往他後背貼得更緊。

  向志成蹬著自行車,車輪碾過一路斑駁晚霞。身後是韋麗溫熱的臉頰,隔著一層薄短衫,能感受到她一呼一吸的起伏。身前是白蘭飄動的裙擺,風一吹,便輕輕擦過他握車把的手背。一前一後,單車雙嬌,晚風裹著兩人不同的氣息。

  騎出校門這條林蔭道,他回頭望了一眼。

  母校的紅樓,在身後一點點縮小。先是紅牆矮了半截,再是屋頂黑瓦縮成細細一線,最後只剩模糊一點紅,嵌在暮色里。風一過,那點紅色也慢慢淡下去。

  他轉回頭,腳下蹬得快了些。

  梧桐漸漸稀疏,眼前豁然開闊。原野鋪向遠方,青黃相間,一直延到天邊。風從田野深處漫過來,裹著青草、稻禾,還有遠處池塘濕潤的水汽。風吹起韋麗的長髮,髮絲揚得更高;吹起白蘭的裙擺,一鼓一落。

  天地一下子開闊,人、單車都顯得渺小。

  白蘭輕輕唱起:「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韋麗、向志成聽見,也跟著一道唱。

  

  歌聲伴著車輪滾動,迎著晚風,追向天邊幾隻白鷺。鳥兒原本低頭在田裡覓食,歌聲飄過去,齊齊抬頸張望,隨即振翅而起。一對對白羽凌空展開,在藍天打個旋,朝著單車前行的方向遠飛。

  韋麗望著白鷺越飛越遠,慢慢縮成天際幾個白點。

  車輪不停,歌聲不絕。天地間仿佛只剩這一輛車、三個人、一首歌。單車載著雙嬌,迎著暮色往前而去。

  不多時,便到了青花街口。向志成捏緊車閘,車子緩緩停下。

  「麻石路坑窪多,咱們下車走著進去吧,免得顛得難受。」

  白蘭先從前梁下來,韋麗鬆開環著他腰的手臂,也落地站穩。

  韋麗踩了踩腳下石塊,皺眉道:「這路果然不平,比上次顛得厲害。」

  向志成低頭看腳下路面:「南宋鋪的,八百多年了。我先祖手下窯工,推獨輪車運瓷土,走的就是這條路。」

  白蘭蹲下身,指尖輕觸石縫裡的青苔:「這青苔長得倒好,跟咱祠堂後頭那棵桂花樹底下一個樣。」

  向志成笑了一聲:「這街上的青苔,比人老。年年枯了又生,和窯火一樣斷不了。」

  抬眼向右,一溜高大垂柳,細柳葉篩落碎金般的陽光。樹下隔幾步,便擺一套青花大圓瓷桌。街左邊連著成片徽派老屋,粉牆黛瓦,馬頭牆高低錯落。店鋪展架上擺著梅瓶、玉壺春、將軍罐,釉色溫潤。


  街燈次第亮起。燈柱也是瓷製,青花釉里紅竹節樣式,一節節瓷管相接。燈罩是冬瓜形薄透白瓷,燈光從瓷壁漫出來,將麻石路、老屋、垂柳籠在一層柔和光暈里。

  三人沿著麻石路緩步往前走,影子在路面晃動拉長。

  韋麗走在一旁,望著滿街青花燈影,輕聲嘆道:「每次走這條街,都覺得日子過得慢,好像這些垂柳、瓷桌,一輩子都不會變。」

  向志成側過頭,笑著說道:「今兒這單車載雙嬌,可累著二位小姐。一個在前頭吹風,一個在後頭顛簸,連個像樣座位都沒有。等將來我發了財,開上寶馬專門接你們,前面坐一個,後面坐一個,邊上還有位置,誰都不用擠!」

  白蘭「撲哧」一笑,回頭拿扇子輕點他胳膊:「寶馬?你連摩托車都沒有,就敢許諾寶馬?這話我可記下,日後兌現不了,我們可要翻舊帳。」

  韋麗笑著說:「我不管什麼寶馬,只求日後行路能穩些。上次那個坑,差點把我顛下去,現在想起還心有餘悸。」

  向志成笑道:「那是從前的事,早翻篇了。今兒一路騎得慢,總算安穩。再說寶馬再好,哪比得上我這二八大鳳凰,載著雙嬌,一路看盡晚霞長街?寶馬是鐵包肉,我這可是肉包鐵——」

  「越說越不成話。」白蘭啐他,臉頰泛紅。

  向志成嘿嘿一笑,不再貧嘴,慢慢推著車同行。白蘭抬眼望向街口那座明代牌坊,「瓷心」二字,在瓷燈的光里泛著淡淡的霞光。

  車輪輕蹭麻石,咯噔輕響,混著河水水草與窯灰的氣息,在青花街上迴響。

  白蘭側過頭回望,目光落到河邊柳樹下的小攤。冰棒、西瓜、涼粉,攤子就擺在宋代麻石路邊,挨著青花瓷桌。攤主搖著蒲扇,扇柄敲在瓷桌面上,篤篤作響。

  白蘭輕輕「咦」了一聲,抬手指向攤子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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