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躺在床上的劉桂英耳朵尖得很。
她皺著眉頭，憋著一口氣，大聲朝身邊的李蘭芳問話。
「外面是誰在院裡，跟你爹說話？！」
李蘭芳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慌了神。
她生怕母親知道林長江來了，情緒激動再次犯病。
只能連忙按住母親的胳膊，輕聲安撫。
「娘，你別管外面，你好好躺著養病就行。」
「別操心別的事，氣著身子不值當。」
可劉桂英心裡門兒清，根本不依不饒。
她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女兒。
「你別給我打馬虎眼！是不是林長江跟著你一起來了？！」
李蘭芳眼神躲閃，心裡又急又怕。
支支吾吾半天，實在瞞不住，只能小聲開口。
「娘……你、你可千萬別生氣。」
「確實是長江，跟著我一起來看你了。」
這話一落，劉桂英瞬間炸了。
她臉色瞬間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什麼？！他還真敢來我們李家？！」
「我就是被這小子氣得病倒臥床！他居然還有臉上門！」
話音剛落，劉桂英嗓子一癢。
接連劇烈咳嗽好幾聲，咳得渾身發抖。
李蘭芳嚇得臉色發白，趕緊伸手給她順背。
「娘！你慢點！別激動！快歇歇！」
可劉桂英此刻滿肚子怒火，哪裡忍得住。
也顧不上渾身虛弱，猛地一撐床沿，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雙腿一挪，踩著布鞋就要下床。
一邊掙扎一邊咬牙怒罵。
「我今天非要出去問問他！」
「到底是用什麼花言巧語，把我家閨女勾得死心塌地！」
「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訓這個窮小子一頓！」
李蘭芳死死拽住母親的手腕，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娘！你千萬別衝動！你身體還沒好！」
「你要是氣出個好歹，我怎麼辦啊！」
「你別拉我！」劉桂英用力甩開她的手。
「我這一身病，全是被林長江氣出來的！」
「現在看見他人，我這病瞬間就好了大半！」
說完，劉桂英大步衝到屋門後。
一把抓起靠牆立著的舊笤帚，怒氣沖沖就往院裡沖。
李蘭芳急得不行，連忙小跑著跟在後面追出去。
院子裡的林長江正陪著李建業說話。
剛打算幫忙去菜園幹活，就看見氣勢洶洶衝出來的丈母娘。
不等他反應過來。
劉桂英快步衝到石桌跟前，抬手狠狠一掃。
啪嗒幾聲脆響！
林長江買來的蘋果、黃桃罐頭，瞬間全部掃落在地。
蘋果滾得滿地都是，玻璃罐頭狠狠砸在泥地上，直接摔裂。
「誰稀罕你這些破東西！」
劉桂英瞪著林長江，眼神里全是怨氣。
「林長江！你今天給我說清楚！」
「你到底是用什麼法子，把我家單純的蘭芳勾走？」
「讓她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死心塌地跟著你這個窮光蛋受苦！」
看著滿地狼藉，看著怒氣滔天的丈母娘。
林長江心裡沒有半點怨氣，只有滿心愧疚。
他知道，老人所有的憤怒，都是心疼女兒。
二話不說，他雙腿一彎，直直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娘，我錯了。」
「我對不起您，對不起蘭芳。」
「我家裡太窮，家底太薄，確實配不上蘭芳這麼好的姑娘。」
「是我沒本事，讓她跟著我受委屈、受苦了。」
這一跪，直接把院裡所有人都驚住了。
李建業張了張嘴，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跟出來的李蘭芳看見這一幕，瞬間繃不住了。
眼淚唰的一下就掉了下來。
她快步衝上前，哭著拉住母親的胳膊。
「娘！你看看你把長江逼成什麼樣了！」
「他真心誠意來看你，你何必這麼為難他！」
劉桂英怒氣不減，狠狠甩開女兒。
「他活該！」
「要不是他在上學的時侯迷惑你，你怎麼會執意嫁去窮人家！」
「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訓他！」
母女爭執，丈夫下跪。
委屈、無奈瞬間壓垮了李蘭芳。
她雙腿一軟，直接坐在泥地上，放聲大哭。
院裡瞬間亂作一團，哭聲、怒罵聲交織在一起。
李建業看著亂糟糟的場面，再也忍不住了。
連忙上前拉住情緒失控的劉桂芳。
「好了！別鬧了！」
「桂英，你消消氣！」
「事到如今，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兩個孩子已經拜堂成親了。」
「你再生氣、再為難他們，又能改變什麼？」
「別逼著兩個孩子難堪了！」
「休想！」劉桂英根本聽不進去。
她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林長江，語氣強硬至極。
「林長江，我告訴你！」
「今天這事沒完！」
「蘭芳我今天必須留在娘家！」
「你什麼時候有本事，在你們家蓋起嶄新的磚瓦房！」
「你什麼時候再來我李家，把蘭芳接回去！」
林長江跪在地上，抬頭看著岳母，眼神無比堅定。
「娘，我知道我現在窮，讓你看不起，讓你擔心。」
「蓋房子確實不是一筆小數目，我現在沒這個能力。」
「但我向你保證，我這輩子，絕對一心一意對蘭芳好。」
「我拼命幹活、拼命掙錢，遲早蓋起新房。」
「空口白話我不聽！」劉桂英冷冷打斷他。
「你現在就給我回去！」
「蘭芳留在娘家，什麼時候蓋好房，什麼時候再接人！」
這話一出，地上的李蘭芳瞬間急了。
她抹掉眼淚，倔強地抬頭。
「娘！不行！」
「我已經嫁給長江了，我是他的媳婦！」
「他在哪，我就在哪！我絕不跟他分開！」
劉桂英看著軟硬不吃的女兒，又看著態度執拗的林長江。
心裡的火氣一點點耗盡，只剩下滿心無奈。
僵持半天，她最終咬牙鬆口，給出死命令。
「行！我不強行留蘭芳！」
「但是我給你定死期限！」
「林長江，我只給你半年時間！」
「半年之內！你必須蓋起新房！」
「要是半年後，還是蓋不起房子，我拼了這條老命，也得讓蘭芳跟你分開！」
「我記住了！」林長江重重點頭。
「半年之內，我一定蓋新房，給蘭芳一個安穩家！」
鬧了這麼一場，劉桂英也徹底沒了力氣。
心裡又氣女兒執拗，又心疼女兒嫁過去吃苦。
臨到兩人要返程回下河村的時候。
她終究是拗不過從小疼到大的閨女。
嘴上依舊冷硬，動作卻軟了下來。
她默默把家裡唯一的二八大槓自行車推出來。
又從屋裡拿出一把嶄新的手電筒。
八十年代的農村，手電、自行車都是稀罕物件。
她知道林家太窮，啥都沒有。
不忍心女兒來回走路受累，也不忍心夜裡趕路摸黑。
她把自行車和手電塞到李蘭芳手裡。
眼神狠狠瞪了一眼林長江，再次冷聲警告。
「東西你拿走用！」
「但是我話最後說一遍！」
「半年！就半年時間！蓋不起新房，一切免談！」
林長江站起身，鄭重應聲。
「娘，我絕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