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新鎮石料廠，是鎮政府開發辦正經開辦的大廠。
石料廠依山而建，坐落在鎮上的銅山山中。
林長江騎著二八大槓，穩穩帶著李蘭芳。
穿過小樹林，踏過石橋，銅山山體赫然出現在眼前。
腳下的土路也變成了碎石子路。
林長江緩緩捏緊車剎，停在山腳下方。
李蘭芳順勢從后座輕輕跳了下來。
她抬頭望著前方向上的大坡，忍不住開口輕聲詢問。
「長江，我們是不是快到石料廠了？」
林長江抬頭望向熟悉的山路。
「快了。」
「爬上這個大坡，再拐兩個彎道，前面就是廠子大門。」
「我以前路過這邊好幾次，對這條路熟得很。」
李蘭芳輕輕點頭
「那我們趕緊上坡！早點報到，今天就能早點開工掙錢！」
說完，她主動走上前，伸手扶住自行車后座幫忙推著。
林長江握住車把手，兩人一前一後。
一步一個腳印，順著陡峭的碎石大坡往上走。
山路又陡又滑，滿是細碎石子。
足足爬了十幾分鐘陡坡，終於抵達山腰平台。
一座大鐵門赫然映入眼帘。
鐵門厚實沉重，旁邊立著一塊刷著白漆的木牌。
上面用黑色粗體字，清清楚楚寫著：高新鎮石料廠。
看著這正式的廠牌，李蘭芳心裡瞬間踏實不少。
「終於到地方了！」
林長江鬆了口氣，扭頭叮囑對方：
「蘭芳，你先在旁邊歇歇，我把車子停好。」
說完，他推著二八大槓，走到大門側邊專門的停車區域。
穩穩將自行車靠牆停牢。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舊工裝，轉身帶著李蘭芳，邁步走進廠區大門。
院內地面鋪滿碎石，遠處不斷傳來叮叮噹噹的鑿石聲、搬運吆喝聲。
門口坐著一位穿著深藍工裝、戴著舊布帽的門衛大爺。
看見兩個生人進門，立馬開口詢問。
「你們倆是幹啥的？進廠找人還是幹活？」
林長江態度恭敬，上前老實回話。
「大爺您好，我是上河村的，我叫林長江。」
「我托關係開了介紹信，今天來廠里報到上工的。」
門衛大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身姿挺拔、體格結實。
不像是偷摸進廠閒逛的閒人，當即點了點頭。
「原來是新來的工人。」
「廠長陳福生就在院裡辦公室，我帶你們過去。」
說著，大爺起身，領著兩人走進廠區院子。
一路繞過堆放整齊的石料堆，徑直走到一間磚瓦房辦公室門口。
「陳廠長，新來報到的工人到了。」
屋裡立馬傳出一道沉穩幹練的聲音。
「讓他們進來。」
林長江帶著李蘭芳，邁步走進辦公室。
屋內坐著的男人，正是石料廠廠長陳福生。
他個頭不高，看著四十上下，頭頂頭髮有些稀疏。
但眉眼銳利，渾身透著常年管事的精煉老道。
一看就是常年坐鎮廠子、經驗十足的老領導。
林長江率先上前，禮貌問好。
「陳廠長好！麻煩您了！」
簡單問候過後，他不再拖沓。
直接從貼身口袋裡，小心翼翼掏出那張介紹信，雙手遞了過去。
「我是林長江，這是小李村開的務工介紹信，我今天來報到入職。」
陳福生伸手接過信紙，低頭仔細翻看。
看到是小李村村委正規開具、蓋了公章的介紹信，心裡先認可了大半。
他抬眼，認真打量起眼前的林長江。
小伙子身高足有一米八，身形挺拔結實，肩寬腰壯。
看著就是能扛重活、下力氣的實在人。
陳福生心裡暗暗點頭，沉思片刻。
放下手裡的介紹信。
「行，資質沒問題，人看著也紮實。」
「你今天就可以正式上班。」
緊接著，他條理清晰地將廠里的規章制度、上下班時間、幹活要求一一說明。
「咱們是鎮辦正規廠子，規矩嚴。」
「早上六點上工，傍晚六點收工，中間一個小時吃飯休息。」
「不許偷懶、不許曠工、不許私下打鬧鬥毆。」
「踏實幹活，工錢月結，絕不拖欠。」
林長江認真聽著，連連點頭記在心裡。
就在這時，一旁的李蘭芳忽然上前一步。
鼓起勇氣看向陳福生。
「陳廠長，我想問一下，咱們廠里還招女工嗎？」
「我也想留在廠里幹活，跟著一起上班掙錢！」
陳福生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
「小姑娘，不是我不招人。」
「咱們石料廠的活，全是重體力粗活。」
「搬石頭、鑿石料、裝車卸車，全是硬力氣活。」
「男人干都累得直不起腰，你們女同志身子弱，根本扛不住。」
「聽我的話，別遭這份罪，趕緊回家去吧。」
換做旁人，被廠長這麼勸退，早就不好意思再開口了。
可李蘭芳心裡清楚家裡的處境。
半年蓋房的期限壓在頭頂，家裡一窮二白。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林長江一個人拼死拼活。
李蘭芳咬著牙，厚著臉皮再三懇求。
「陳廠長，我不怕累，也不怕苦！」
「我力氣雖然不如男人大，但我肯吃苦、肯踏實幹！」
「別人能幹的活，我慢慢干、認真干，絕對不偷懶，不拖廠里後腿！」
一旁的林長江見狀，知道前世的蘭芳忙磆的家裡家外什麼活都干。最終落下了哮喘的病根。過後連忙拉了拉她的胳膊。
「蘭芳，別鬧了。」
「廠里都是重活，你身子吃不消，回家等著我就行。」
李蘭芳卻猛地回頭。
「我不回去！」
「長江，咱們剛成親，家裡空空蕩蕩，連一間像樣的婚房都沒有。」
「我娘給咱們定了半年期限，蓋不起新房就要拆散我們！」
「現在多掙一分錢，咱們就多一分希望！」
「我不怕累，我只想跟著你一起努力，早點攢錢蓋房子！」
這番掏心窩子的話，直白又心酸。
字字句句落在陳福生耳朵里。
心裡頓時軟了幾分。
在鄉鎮廠子幹了這麼多年，他見多了窮苦人家的難處。
沉默片刻，陳福生無奈嘆了口氣。
終究是不忍心再狠心拒絕。
「行吧，我破例通融一次。」
「你可以留下來幹活，也跟著干裝車拉石頭的活。」
「但是醜話說在前頭，男女力氣有別，工錢不一樣。」
「男工一天三塊，女工一天只能算兩塊。」
「能幹就踏踏實實留下，不能幹立馬走人，不許抱怨。」
李蘭芳聽到這話，瞬間喜出望外。
想都沒想，立馬爽快答應。
「我能幹！謝謝陳廠長！我一定好好幹活！絕不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