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陳福生一拍腦門，忽然想起一件正事。
他抬頭看向兩人，開口叮囑道。
「對了，差點忘了規矩。你們倆身份證都帶了嗎？進廠登記必須要核對身份信息。」
李蘭芳聞言，立刻抬手摸向隨身的帆布小包。
熟練從包里掏出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身份證，雙手遞到陳福生面前。
「陳廠長，您看，這是我和我丈夫的身份證，都帶來了。」
陳福生接過兩張身份證，低頭仔細核對上面的姓名、籍貫和照片。
抬眼看向林長江，沉聲確認。
「林長江，上河村人，62年出生。沒錯吧？」
「對的，陳廠長，是我。」林長江點頭。
陳福生又看向另一張身份證。
「李蘭芳，59年出生，小李村人，現在嫁去上河村，落戶在上河村，是這樣吧？」
李蘭芳輕聲應聲。
「是的廠長，我是李蘭芳，59出生。」
確認兩人身份信息無誤，完全匹配介紹信內容。
陳福生從抽屜里拿出兩份簡易務工合同，攤開在辦公桌上。
「信息沒問題，你們過來簽字畫押。」
「簽完字，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咱們高新鎮石料廠的正式臨時工了。」
林長江和李蘭芳連忙走上前，拿著筆認真簽下自己的名字。
按上鮮紅的指印，手續徹底辦妥。
陳福生收好合同，緩緩開口講明廠里的薪資福利和規矩。
「咱們廠規矩透明，工資按月結算，每月月底準時發錢，絕不拖欠。」
「每個月廠里還有勞保福利，一人一塊肥皂、一條毛巾。」
「另外，進廠幹活統一要交十塊錢押金。」
「以後要是不幹了，沒有損壞廠里工具，押金全額退還。」
這話一出，李蘭芳心裡微微一緊。
小兩口剛成親，家裡一窮二白，根本沒什麼積蓄。
好在早上父親臨走前，硬塞給了他們二十塊錢補貼家用。
剛好夠兩人的進廠押金。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打開帆布包。
從裡面數出二十塊錢，雙手遞到陳福生桌上。
「廠長，這是押金，您收好。」
一旁的林長江見狀，也順勢動作。
他伸手摸進貼身口袋，掏出今早特意在村口供銷社買的一包大前門香菸。
輕輕放在辦公桌一角。
「陳廠長，一點小東西，不成敬意。」
「我和蘭芳剛來廠里，什麼都不懂，往後還麻煩您多多照看。」
陳福生餘光瞥了一眼桌上的香菸，面上不動聲色。
假裝沒有看見，既不推辭也不拿起，全程淡定自若。
在鄉鎮廠子待久了，這套人情世故，他早就見怪不怪。
押金入帳、手續辦妥。
陳福生收拾好資料，站起身來。
「手續都辦完了，走吧，我帶你們去幹活的場地熟悉一下。」
兩人連忙跟上陳福生的腳步，走出辦公室。
順著廠區小路往山坑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叮叮噹噹的敲石聲、吆喝勞作聲就越響亮。
眼前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山體坑位。
這就是石料廠的核心作業區。
幾十名工人分散在坑位各處。
有人掄著大錘狠狠砸開堅硬的青石，有人彎腰分揀碎石。
還有人推著小推車，一趟趟轉運石料，場面熱火朝天。
陳福生抬眼掃過人群，對著人群里喊了一聲。
「老周！你過來一下！」
人群中，一個三十多歲、身材微胖的工人立馬停下手裡的活。
連忙放下手裡的推車，一路小跑趕了過來，臉上堆著的笑容。
「陳廠長，您找我？有啥指示您儘管說！」
陳福生指了指身後的林長江和李蘭芳。
「今天廠里來了兩名新員工，是一對小夫妻。」
「接下來兩天，你親自帶著他們，好好教教流程，熟悉幹活的規矩。」
「放心廠長，保證帶得妥妥噹噹！」老周立馬應聲。
陳福生轉頭叮囑林長江兩人。
「這是咱們廠里的周大海隊長，經驗最足、人也靠譜。」
「你們這兩天好好跟著老周學，踏實幹活，別偷懶耍滑。」
「我們記住了，謝謝廠長。」林長江鄭重點頭。
老周目光下意識落在一旁細皮白肉、梳著精緻麻花辮的李蘭芳身上。
當即愣了一下，忍不住笑著開口。
「廠長，這還有個女同志？」
「咱們石料廠全是重體力粗活，搬石、裝車、推料，個個都累人。」
「這細皮嫩肉的，怕是扛不住咱們廠里的苦活啊！」
不等陳福生開口，李蘭芳立刻上前一步。
「周隊長，我能幹！我不怕苦也不怕累，您放心，我絕對能扛得住！」
陳福生見狀，順勢開口交代。
「他倆小兩口剛結婚，家裡條件差，急著掙錢蓋房。」
「你多照看一下，給蘭芳安排點相對輕鬆的活，別太累著她。」
「明白明白！廠長您放心！」老周連連應下。
這邊話音剛落，坑位里幹活的一眾工人全都聽見了動靜。
聽說廠里破天荒來了個女工。
不少閒著的工人紛紛停下手裡的活，好奇地圍了過來。
看著皮膚白淨、模樣秀氣的李蘭芳，瞬間鬨笑起來。
「哎喲！稀奇事啊！石料廠居然來女的幹活！」
「這麼白淨的小媳婦，細皮嫩肉的，哪能幹得了搬石頭的重活？」
「怕是來體驗生活的吧，不出半天，指定哭著下山！」
此起彼伏的調侃笑聲，聽得人心裡發悶。
李蘭芳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裡又氣又不服。
她挺直腰板，當著所有人的面，高聲回懟。
「各位大哥，你們能幹的活，我李蘭芳照樣能幹！」
「老話都說，婦女能抵半邊天！我絕不比任何人差！」
這話一出，圍觀的工人笑得更歡了，只當李蘭芳嘴硬逞強。
看著亂糟糟起鬨的人群，老周臉色一沉，厲聲呵斥。
「都圍著看什麼！不用幹活了？」
「趕緊散開幹活去！別在這兒起鬨看熱鬧！」
被領班訓斥，一眾工人這才散開，各自回去忙活。
人群散去，林長江悄悄拉了拉李蘭芳的胳膊。
壓低聲音心疼勸道。
「蘭芳，要不你別幹了。」
「這幫糙漢子說得沒錯，廠里活太重，你身子弱，真的容易吃虧。」
可李蘭芳此刻正是一腔韌勁，根本不肯退縮。
她回頭瞪了林長江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責怪。
「你別瞎廢話！」
「別人越看不起我，我越要干好！」
「半年蓋房的期限擺在那兒，多掙一分是一分，我絕對能受得住這點苦！」
林長江看著媳婦堅定的模樣，心裡滿是無奈和心疼，只能作罷。
老周看著兩人爭執兩句，隨即上前安排工作。
他看向李蘭芳，開口叮囑。
「妹子，廠長特意交代讓我照顧你。」
「你剛來不適應重活，這兩天先跟著幫忙推小推車、轉運碎石，都是輕活。」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身形結實的林長江。
「小伙子，你體格壯實，不用照顧。」
「你跟著老員工一起幹活，負責裝車、搬大塊石料，好好出力就行。」
「好的周隊長，我聽您安排！」林長江認真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