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繼續說:
「呂布乃董卓得力爪牙,吾輩舉事,終難繞之。」
「與其輕率相試,不若先與之結好。」
「或以同鄉之誼,或以日常往來,先固此交。」
「異日若真欲舉事之時,至少我等不至於陷入被動。」
這個提議就相當中肯了。
王允也很明顯更能接受。
只是沉吟了片刻,便點了點頭,同意了這個提議。
而這,正是李玉想要的。
歷史上是沒有連環計的。
王允之所以能成功,完全是機緣巧合。
呂布有一次喝醉了酒,主動找王允訴苦。
王允趕緊抓住這個機會,在呂布耳邊煽風點火。
就這樣兩人一拍即合,達成了合作。
所以如果你不主動去找呂布,那就只能等呂布主動來找你了。
但是這樣一來,你就得多等四個月時間。
而這會使李玉陷入非常被動的狀態。
他不僅要籌劃殺死董卓,更要布局董卓死後之事。
除去董卓,在漢末是一件極其政治正確的事情。
有多正確呢?
就這麼說吧,連殺死董卓的呂布都被洗白了。
呂布名聲之所以臭,就是因為他認賊作父。
殺死董卓後,呂布在當時幾乎快被捧為漢室第一功臣了。
就連呂布自己都這麼認為。
真正讓呂布名聲徹底完蛋的,其實是他之後出逃關東幹的事兒。
今日李玉是受到了天子的引薦,前來參與反董會議的。
就這,李玉都感受到了深深地歧視與不屑。
這個時代的門戶成見實在是太深了。
所以,對於李玉這樣一個「寒門黑戶」而言。
除去董卓的功勞,他必須要參與瓜分!
第一件事議罷,種輯又道:
「還有一事,天子特意叮囑過。」
「荀公達自伍孚案後下獄至今,已有數月。」
「前些日子何顒死在了獄中,天子對此頗為憂心。」
「荀侍郎是荀氏子弟,天下名士。」
「若再折在獄裡,不僅是朝廷損失,更會讓天下士人寒心。」
「天子希望我們想個法子,把荀侍郎救出來。」
此言一出,眾人都表現出了極高的積極性。
包括王允在內,都十分認可,一定要儘快把荀攸給救出來。
而原因也很簡單。
站在天子的角度,劉協巴不得救出更多的反董人士。
而士孫瑞這種純粹忠於漢室之人,也是這樣的想法。
至於王允、黃琬,則是完全視荀攸為階級盟友。
因為荀攸是標準的潁川士人。
在刺董前,荀攸是這樣說的:
「據餚、函,輔王命,以號令天下,此桓文之舉也。」
意思就是借皇帝的詔令來號令天下,來實現像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霸王之舉。
荀攸的政治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他就是希望重現士大夫與皇帝共治的局面。
這與王允等人的政治訴求是一樣的,所以他們當然視荀攸為階級盟友了。
只是要救荀攸談何容易呢?
荀攸背負大案,稍微跟他沾點邊,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反董事業本就需要格外慎重,誰又敢去冒這個險呢?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道振聾發聵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在下願往!」
眾人視之,正是李玉。
種輯卻是眉頭一皺,擔憂地說道:
「李縣尉,你方才入仕,根基尚淺。」
「去參與這樣的大案,實在是太過冒險了。」
黃琬也表達了同樣的擔憂。
「李郎之心固善,然你終不過一長安北部尉耳。」
「接觸廷尉獄尚且困難,況乎救人耶?」
李玉卻顯得胸有成竹。
這些天他忙前忙後,盤查各方事件。
對當時大案的細節,基本已了如指掌。
雖不敢說能百分之一百救出荀攸,但至少比在場所有人都機會更大。
畢竟歷史上的他們,直到董卓倒台前都沒能救出荀攸。
「在下此前翻過伍孚案的卷宗,對其中細節比旁人要清楚。」
「至少知道具體該如何下手。」
「何況愚以為,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救出荀侍郎一事,未必有想像之中困難。」
他這話說得不卑不亢。
因為李玉心裡清楚,自己必須爭這一口氣。
在座諸人,論官位、論門第、論資歷,他都是最低的一個。
若不做出點兒實事來,日後在這間屋子裡,只怕永遠沒有他說話的份兒了。
士孫瑞撫須一笑,覺得李玉這人說話挺有意思。
那種自信又不失幽默風趣,剛直又不失士人風度的表現,確實在年輕一輩中罕見。
「呵呵,老夫倒覺得李縣尉沒什麼問題。」
「就給這個年輕人一個機會吧,他能行。」
眼見士孫瑞發話,種輯、黃琬也不再多說什麼
畢竟去冒險的,也不是他們。
而王允在沉吟半晌後,也點了點頭。
「也罷,子珩,此事便交予你去辦吧。」
「只有一條。」
王允眉眼一蹙,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廷尉獄之地,進去容易,出來卻難。」
「萬一事泄,你當小心。」
言下之意,自是在提醒李玉。
萬一出了事,可別把他們給供出來。
李玉頷首道:
「司徒分心,在下懂得分寸。」
商議既定,眾人便各自散去。
反董聯盟,兵分兩路。
王允負責去與呂布加強聯絡,李玉則去想辦法救出荀攸。
等李玉回到蔡府之時,已是深夜。
他本來是想回西廂直接歇下的。
可當穿過院子時,卻看見廊下站著一個人。
只見蔡琰披著一件素色外衣,獨自倚在廊柱旁,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兩眉不展,面帶愁容。
而石階上則放著一盞沒點亮的燈籠,顯然她出來時沒打算讓人跟著。
李玉腳步一頓,到底還是走了過去,關心問道:
「女公子這麼晚了,還沒歇息?」
蔡琰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睡不著。」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
「父親這些日子,一日比一日沉默。」
「他在董卓身邊做事,外人看著風光。」
「可我知道,他心裡不好受。」
「董卓逆行無道,覆亡有日。」
「彼時父親……又將如何?」
她目光看得長遠,知道董卓這樣倒行逆施長不了。
只是眼看著父親與朝中大臣的關係漸行漸遠,也難免心中憂慮。
李玉站在她身側,沉默了一會兒,緩聲開口說道:
「蔡中郎對在下有救命之恩。」
「女公子放心,在下一定想辦法,不讓中郎出事。」
蔡琰聞言,轉過頭來,深深地看了李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