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討好關東士人?那是什麼?」
董卓滿臉疑惑,好奇問道。
李玉見董卓重新被引起好奇,連忙繼續說道:
「袁本初、袁公路之流,出身四世三公,有爭天下之志。」
「太師確實無法將之拉攏。」
「然,荀攸不同。」
「潁川荀氏,根柢在潁川,非河北,亦非淮南也。」
「荀公達乃是謀士之器,而非諸侯之志。」
「太師若肯用之,彼未必便不肯為太師效力。」
董卓捋著鬍鬚,心中反覆籌度。
李玉的話還在繼續。
「太師,關東之地何其廣袤?」
「袁本初可擊,袁公路可誅,天下諸侯皆可滅。」
「然擊之誅之之後,終須有人為太師牧守其地。」
「若使朝中有荀公達之輩為太師進言,則潁川荀氏之門生故吏,必不盡歸袁氏。」
「此消彼長,太師於關東之阻,便少了幾分。」
這個理由就很有說服力了。
拉攏荀攸,能極大的拉攏潁川士人。
雖不能將關東士人徹底從袁家策反,但至少能斬斷袁家一臂。
董卓沉吟半晌後,內心終於有些動搖了,便開口問道:
「話雖如此,只是荀公達當真肯為老夫所用否?」
「他不會像朝中那幫公卿大臣一般,表面雖然恭順,背地裡實則反對老夫吧?」
從這話便不難看出,董卓其實心裡什麼都懂。
誰是忠臣,誰是奸臣。
他那雙招子看得透徹。
李玉乃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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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若不棄,在下願憑三寸不爛之舌,說荀公達歸心太師。」
董卓沉吟半晌,點頭同意了。
把手朝門外一招,喊一聲:
「奉先。」
帘子一掀,呂布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量極高,虎背狼腰,一身玄甲襯得整個人如鐵塔一般。
只往暖閣里一站,連燈火都暗了幾分。
「義父有何差遣?」
董卓指了指李玉,道:
「你帶李子珩去一趟廷尉獄。」
「若是荀公達肯為老夫效力,便把人提出來。」
「若是不肯,便讓他在獄裡待著。」
呂布看了李玉一眼,沒多問,只拱手道一聲:
「喏。」
李玉向董卓行了一禮,便隨呂布出了暖閣。
望著呂布與李玉一同出門的背影,董卓滿意地點了點頭。
暗想,吾有義子呂布,又有青年才俊李玉。
何愁天下不定?
……
到了府門外,呂布的親兵已經備好了馬。
李玉不慣騎馬,便坐了輛隨行的軺車,呂布騎馬走在車旁。
出了太師府所在的街巷,路上人煙漸稀。
李玉從車中探出身子,朝呂布拱了拱手。
「呂將軍。」
呂布側過頭來。
李玉從車中取出一個布包,雙手遞過去。
布包裡面裝著的,正是董卓適才賞賜的財物。
李玉將它原封不動的,全部轉手贈送給了呂布。
「今日蒙太師厚賜,在下無功受祿,心中不安。」
「將軍隨太師南征北戰,功勳卓著,這點薄物,還請將軍笑納。」
呂布勒住馬,低頭看了看那個布包,眼神顯然是愣了一下。
「既是太師賞賜,李縣尉何必給我?」
李玉微笑著說道:
「方今天下別無英雄,惟有將軍一人耳。」
「玉非敬將軍之職,實敬將軍之才也。」
此話,果真令呂布心中暗喜。
他本就是貪財之人,哪有送上門的好處卻不收的道理?
「如此,布卻之不恭了。」
呂布強忍著笑意,收下了布包。
「李先生是個豪爽之人,呂某平生最敬仗義之輩。」
「日後若有布可效勞之處,先生儘管招呼。」
呂布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混江湖,混得就是一個義氣。
兄弟你這人一瞅就「銀翼」,太「銀翼」了。
以後需要砸場子,兄弟我肯定兩肋插刀。
當然,客套歸客套。
李玉倒不真心祈盼呂布的回報,只是轉手送給他,不僅使自己不用留下政治污點。
還搭上了呂布這條線,方便自己以後的操作。
可謂是一箭雙鵰。
廷尉獄在長安城西,舊京兆尹署旁。
院牆高聳,門禁森嚴。
甲士持戟而立,比長安縣廷不知威嚴了多少。
當二人來到衙署正堂之時。
堂上坐著一人,年約五旬,身形微胖。
穿著一身深青色官服,腰間佩著京兆尹的印綬。
此人正是京兆尹劉囂,伍孚案的主審官。
同時也是臨時的廷尉獄的負責人。
李玉直接找到劉囂,向他說明了來意。
而劉囂卻並不關心李玉此來的目的,更關心他的身份資歷。
在確認其只是一個長安北部尉後。
劉囂頓時放下了蒲扇,箕踞於席,語氣不咸不淡地說道:
「李縣尉,你道這裡是什麼所在啊?」
「廷尉獄。」
「哼。」
劉囂冷哼一聲,語調拖得老長。
「老夫是京兆尹,秩中二千石。」
「你一個小小的長安縣尉,秩不過四百石。」
「老夫管著長安、新豐、船司空等十二縣。」
「你這北部尉,管的不過是長安城北那幾條街。」
他頓了頓,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
「李縣尉,你說你要提人,老夫倒想問一句。」
「你憑什麼?」
李玉面色不變,直言自己是奉太師之命來要人的。
本以為搬出董卓來,劉囂會怕。
結果不想其不怒反笑。
只見他輕輕「哦」了一聲,冷笑道:
「既是太師之命,必有手令?」
李玉淡淡道:
「只有口諭,無有手令。」
劉囂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李縣尉,非是老夫不肯通融。」
「只是這廷尉獄有廷尉獄的規矩,提審犯人,須有文書。」
「若無文書,便是老夫也不敢擅自放人。」
「萬一出了差錯,老夫這個京兆尹,可擔待不起。」
劉囂畢竟是官場老油子了,就算李玉真是奉了董卓的命來,他也不怕。
因為他這種人處事太圓滑了。
這兩年幫董卓羅織罪名,收刮民脂民膏,不知撈了多少油水。
他實在太懂怎麼拿捏分寸了。
所以劉囂覺得,對付李玉這樣一個官場的「新兵蛋子」,他完全可以做到收放自如。
「除非……」
劉囂唇角輕輕勾起,身子微微前傾,把手指一捻。
做出了一個數錢的動作。
這暗示的再明顯不過了。
可李玉也不慣著他,就算我只是一個局長,你是市長。
但不是你官位有多高,我就得任你拿捏。
李玉就立在那裡,並不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