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當即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告知了荀攸。
即自己已經獲取了董卓的信任,荀攸接下來只要配合李玉演一齣戲。
那董卓自然不會為難荀攸。
畢竟本來就沒有證據證明荀攸是伍孚案的從犯,若查出來了,董卓早就將荀攸殺了。
只不過一直沒人針對這一點來救荀攸,因為都想著明哲保身。
荀攸是一個聰明人,馬上就明白了李玉的意思。
當即同意了李玉的建議,配合李玉演戲,效忠董卓。
他可不會在意什麼「氣節」,荀攸是非常善於隱忍且性格謹慎的。
曹操評價荀攸是,「雖智可及,然愚不可及也。」
這裡的愚,不是蠢笨,而是藏拙的意思。
即別人在智慧方面可能比得上荀攸,但論藏拙謹慎,沒有任何人比得上他。
也許正是這個原因,荀攸的結局才能比他叔叔荀彧要好太多的原因吧。
很快,李玉便取得了鑰匙,打開木柵門。
鐵鎖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李玉走進牢房,蹲下身,一手扶住荀攸的胳膊。
「荀公,慢些。」
荀攸撐著牆壁起身,剛站直,腳下便是一軟,身子往旁邊歪去。
李玉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荀攸整個人幾乎是靠在李玉身上,呼吸急促,額上沁出一層虛汗。
李玉這才意識到,荀攸在獄中數月,面上看著鎮定,身子卻已經虛透了。
不過想想也是,就獄中這個惡劣的居住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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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荀攸了,你讓呂布來待上幾個月,身子也得虛。
「他們對先生用刑了?」
荀攸緩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不礙事。」
李玉沒再追問。
他扶著荀攸在乾草上重新坐下,借著甬道盡頭透進來的一點微光,仔細看了看荀攸的手腕和腳踝。
枷械磨出的勒痕已經結了痂,但痂下泛著不正常的暗紅,邊緣微微腫起。
牢中常年潮濕污穢,有多老鼠、蚊蟲。
這種傷口最容易滋生細菌,加速感染。
李玉心裡清楚,東漢的監獄是什麼地方。
疫病橫行,一個感冒就能要了命,更別說傷口化膿了。
荀攸在歷史上活了五十七歲,這在古代當然算是長壽的了。
可荀攸出身潁川荀氏,老爸是市委級別的高官。
這種正兒八經上流社會的人,根本不缺吃穿。
既然能保證正常的蛋白質熱量維生素的攝入,那就不該只活這個歲數。
除非,年輕時在獄中落下了病根。
李玉沒有再多想,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
然後拿出一瓶抗生素來。
他那雙肩包里裝了不少藥,李玉習慣隨身攜帶小瓶裝的抗生素。
因為這在關鍵時刻,是真的能救命。
「先生,請服藥。」
荀攸看著那片東西,沒有立刻接。
「小郎,此乃何物?」
李玉沉吟道:
「此乃玉在山中遊歷時,訪遇一神仙道人所贈。」
「可治療世間萬千病痛。」
古人畢竟迷信,說是神仙道人送的,並不會顯得牽強。
荀攸沉默了片刻。
他這一生見過不少藥石,從沒見過來歷不明的東西就隨便往嘴裡送的。
然觀眼前少年人,雙目湛然,眉宇間自有一股清和之氣。
氣度從容舒緩,不似虛妄之徒,令人不由心折。
故願信其言。
荀攸看得出來,他不是一個壞人,更不會害自己。
在猶豫半晌過後,終於伸手接過。
放入口中,就著壺中的水咽了下去。
李玉又取出另一隻小瓶,擰開,將裡面的藥膏塗在荀攸手腕的勒痕上。
藥膏觸到傷口,荀攸微微一怔。
此物觸之,甚是清涼。
有點微痛,卻又給人一種十分爽快的感覺。
荀攸覺得十分神奇,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層薄薄的透明膏體。
傷口處火燒火燎的痛感,竟在幾息之間退了大半。
「疼痛確實緩解了。」
荀攸抬起頭,重新打量李玉。
目光里方才的審視已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探究。
「攸之一生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藥物。」
他頓了頓,語氣里不由多了幾分感慨。
「小郎看來,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吶。」
李玉微笑道:
「先生過獎了,雕蟲小技,班門弄斧而已。」
接著,李玉扶著荀攸出了牢房,沿著那條又窄又暗的甬道往外走。
荀攸步子很慢,一隻手搭在李玉肩上,另一隻手扶著潮濕的土牆。
基本上是沒走幾步路,荀攸就要停下來喘幾口氣,然後才繼續往前走。
期間,李玉全程耐心陪著。
荀攸累了,就跟著他歇息,沒有半句抱怨。
荀攸心中暗暗感激,這個年輕人沉穩踏實,竟完全不遜色於自己。
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啊。
屬於我的時代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嗎?
出了廷尉獄大門,呂布正靠在馬旁等著,見兩人出來,挑了挑眉。
他看了荀攸一眼,沒多問,只朝李玉點了點頭。
李玉拱手道:
「今日多謝呂將軍了。」
呂布擺擺手:
「小事。」
話落,又表示自己跟弟兄們約好要一起去喝花酒。
既然事情已經辦妥,就不陪著李玉了。
李玉連連表示感謝,並邀請呂布如果下次得閒,能給自己一個請他喝酒的機會。
呂布覺得李玉很會來事兒,大笑著表示好說好說。
隨後,李玉雇了一輛牛車,將荀攸扶上車,自己則坐在車轅旁。
牛車慢悠悠地穿過長安街巷,到了荀攸府前。
府門已經破舊,門楣上的漆剝落了大半,顯然是已經擱置很久了。
望著門可羅雀的舊日宅邸,荀攸心中亦是無奈。
世態炎涼,一個人在得勢的時候,人們爭相攀附,紛紛討好於你。
而當你失意的時候,人們卻又紛紛遠離你,著急劃清界線。
李玉扶著荀攸下車,送到門口。
荀攸倚著門框,轉過身來,朝李玉拱了拱手。
「李縣尉,等荀某身子好些,自當登門道謝。」
李玉還禮道:
「……在下久仰荀先生大名。」
「能與先生這樣的人交朋友,是李玉的榮幸。」
荀攸看著他,忽然笑了。
自己因為捲入伍孚刺殺案,人人都著急跟自己劃清界限,生怕惹禍上身。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呢?
不但捨命來救自己,竟還主動要與自己深交。
那麼即便李玉不是咱們士人圈子裡的人,我荀攸也要和他交一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