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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重頭收拾舊山河之人,確是李郎也(求月票)

2026-10-15 02:40:53 作者: 落花時節不見君

  蔡邕沉默了很久。

  他心中反覆權衡利弊。

  半晌過後,蔡邕終於緩聲開口。

  聲音有些乾澀,顯然是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子珩,老夫明白你的心意。」

  他頓了一下,面露為難之色,仔細斟酌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

  「只是老夫有時候,不得不為家人考慮。」

  「衛家那邊,老夫已與說定,婚書亦已擬稿。」

  「實不好中途變卦。」

  蔡邕說這話時,沒有看李玉的眼睛。

  

  似乎在這一事上,他心有愧疚。

  「汝青年有才,老夫固未嘗有疑也。」

  「然琰兒之婚事,非老夫一人之私,實乃我蔡氏家門所系也。」

  「衛氏是河東名門望族,與吾家累世通好。」

  「此婚姻,於琰兒為良,於我蔡氏一門亦為良。」

  蔡邕語重心長地為李玉解釋,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苦衷。

  說到底,理由有兩層。

  第一層,精鹽固然是改變家族命運之物。

  但蔡邕首先是個父親,他得優先保住自己的女兒。

  長安將亂,董卓早晚倒台。

  把琰兒嫁到河東去,是遠離是非之地,是給她找一條退路。

  錢再多,也得有命花才是。

  第二層,蔡邕是個名士,他得講信義。

  衛家那邊已經談妥了,婚書都擬了。

  此時悔婚,等於開罪衛家。

  蔡邕這輩子最重名聲,他做不出這種事。

  李玉聽完,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對於這個結果,他早就料到了。

  蔡邕會拒絕,這是人之常情。

  一個父親,一個名士,一個在亂世里苦苦支撐家族的人。

  會做出這個選擇,再正常不過了。

  李玉從一開始就沒指望一盒精鹽就能讓蔡邕點頭。

  精鹽只是籌碼,但不是他的底牌。

  他的底牌,在下一句。

  李玉略一拱手,語氣平穩地說道:

  「玉還有一物,欲獻與中郎。」

  蔡邕抬起頭,看著他。

  「何物?」

  李玉直視蔡邕的眼睛,一一字一頓地說:

  「董卓項上人頭。」

  嘶……

  蔡邕聞言,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你說什麼?」

  蔡邕瞪大眼睛,看著李玉

  李玉平靜地重複了一遍。

  「玉雖不才,願即斷董卓頭顱,懸之都門,以謝天下!」

  這一聲,振聾發聵。

  廳中一時安靜下來,只聞燈火噼啪。

  蔡邕盯著李玉,目光里滿是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有發出聲音。

  董卓對他有知遇之恩,這是事實。

  當年他被十常侍陷害,流放朔方。

  是董卓入京後,以滅族相脅,逼他出仕。

  董卓給了他左中郎將的官位,給了他體面,給了他能在長安立足的根基。

  對此,蔡邕當然是非常感激的。

  畢竟蔡邕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被重用過。

  這就是「遍歷三台」的含金量。

  可對應的,董卓也讓他背負了罵名。

  士林之中,提起蔡伯喈,多少人暗地裡搖頭?

  他蔡邕是天下名儒,士人之雅望。

  卻屈身侍奉國賊,這對於一個清流士人而言無疑是奇恥大辱。

  折了名節,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所以當李玉說出「董卓項上人頭」六個字的時候,蔡邕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給撞了一下。

  蔡邕自己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董卓該不該殺?

  當然該殺!

  廢立天子,焚燒宮室,發掘陵寢,縱兵劫掠百姓。

  這樣的國賊不殺,大漢還有什麼指望?

  除掉董卓,對國家,對社稷,對天下人來說都是一件大好事。

  可這話從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出口。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蔡邕是董卓的人。

  而當真有人把這個問題拋到自己面前時,蔡邕居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李玉見蔡邕沉默,便接著補充說道:

  「我知蔡中郎近些時日因何而憂,無非是因為屈身事董,折了名節。」

  「士林之中,清議如刀。」

  「中郎背負如此罵名,想來日子並不好過。」

  蔡邕深吸一口氣,目光看著地面,不知如何回答。

  李玉則趁勢接著補充,語氣依舊沉穩,字字有力:

  「然若董卓為蔡中郎所與除,則事異矣。」

  「屆時蔡中郎乃國家之功臣,名留青史,功垂竹帛。」

  「誰又復記其數年屈事董卓之舊帳?」

  「誰又復敢以此言事呢?」

  李玉頓了頓,為蔡邕補上了最後一刀:

  「屆時,蔡中郎還擔心被朝廷清算嗎?」

  這句話,擲地有聲!

  令蔡邕心神一盪。

  蔡邕盯著李玉,目光中有一種從未有過的銳利。

  「你有幾成把握?」

  李玉不假思索答:

  「十成。」

  十成?

  蔡邕的眉頭登時擰了起來。

  「關東諸侯兵馬甚眾,袁紹、袁術、曹操,孰非當世豪傑耶?」

  「彼等合兵一處,尚不能動董卓分毫。」

  「反使董卓焚毀洛陽、遷都長安。」

  「汝不過一長安縣尉,乃敢言有十成把握。」

  「子珩,此豈非大言欺人乎?」

  李玉微微一笑,並沒有急著辯解。

  而是望著蔡邕的雙眸,說出一句霸氣側漏之言:

  「關東諸侯不能殺的人,我殺。」

  「群雄不能勝的呂布,我來勝。」

  堂中靜了一瞬。

  換作旁人,蔡邕只會覺得這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可他看著李玉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輕狂,沒有虛張聲勢。

  有的,只是一種沉甸甸的篤定。

  短短兩月不到的時間,這個年輕人實在是給了他太多驚喜。

  尤其那日在省台之上,滿殿公卿汗出如漿,唯獨這個年輕人面不改色。

  與他相處的時日雖短,可他所做的一樁樁一件件事,都足以拎出來。

  這個年輕人或許能行!

  蔡邕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復興漢室,再造山河之人,定是此人。

  所謂奇貨可居。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何止千百。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是他第一個生出「此人不可限量」之感的人。

  蔡邕自認不是賭徒,可這一刻,他想賭一把。

  他也想當一把呂不韋。

  蔡邕一掌拍在案上。

  「善!」

  他站起身來,看著李玉,目光灼灼。

  「果真是後生可畏,英雄出少年吶。」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自嘲。

  「……老夫躲了大半輩子。」

  「當年躲十常侍,後來躲董卓。」


  「躲來躲去,躲得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現在老夫不想再躲了。」

  一直以來,蔡邕一直都覺得李玉那股意氣風發的少年意氣,十分像當年的自己。

  只不過這個年輕人,遠比那時候的自己要更值得託付罷了。

  「老夫今與汝之後生,且作最後一狂!」

  李玉深感蔡邕之信任,乃向其深深一揖。

  「多謝中郎。」

  蔡邕擺了擺手,重新坐下,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持重。

  「老夫可以幫你穩住衛家。」

  「但有一條,你動作需快。」

  「時間久了,老夫也頂不住衛家那邊的壓力。」

  李玉目光一凜,鄭重拱手:

  「在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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