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承諾了蔡邕,李玉接下來便開始全力籌劃謀刺董卓的事務了。
另一邊,王允那裡也已經聯絡上了呂布。
兩人本就是并州老鄉,有很多話題可以聊。
在幾次言談之中,王允察覺到了呂布對董卓頗有微詞。
這更加使得王允相信李玉的思路是對的,可以從呂布董卓父子二人身上下手。
又一次反董會議。
這一次,屋裡多了一個人。
荀攸坐在王允下首,雖然身形還有些清瘦,面色也比尋常人白了幾分。
但整體的精神頭,已經比在獄中時好了許多。
他出獄不過數日,便被種輯引到了這裡。
眾人對他並不陌生,這位也是反董派系的元老級人物了。
論資歷、論門第、論才識,他都有資格坐在這間屋子裡。
李玉將此前的謀劃簡要複述了一遍,最後道:
「在下以為,事不宜遲。」
「董卓在郿塢築城屯糧,又調涼州大軍東出。」
「表面看是準備與關東對峙,實則是對長安的掌控日漸鬆弛。」
「此時若不動作,等他緩過手來,便不好辦了。」
他頓了頓,又道:
「策反呂布,是眼下最直接的法子。」
荀攸一捋鬍鬚,輕輕頷首,顯然對李玉的見解十分認可。
畢竟李玉的思路就是取自於荀攸。
荀攸一直都反對大軍討董,而主張刺殺董卓本人。
王允則捋著鬍鬚,緩緩開口:
「老夫這些日子也是依照計劃,與呂布多有往來。」
「此人勇則勇矣,卻無甚心機。」
「席間談起董卓,他言語之間確有不滿之意。」
「董卓性情暴烈,曾因小事以手戟擲他。」
「呂布雖未發作,心中未必無怨。」
說到這兒,王允卻忽又話鋒一轉。
「但老夫覺得,二人雖有齟齬,然不至於到自相殘殺的地步。」
「呂布畢竟是董卓義子,又是董卓身邊得力之爪牙。」
「現在去策反呂布,或許太過冒險了。」
眾人聞言,皆陷入了沉默。
唯有荀攸忽然笑了一聲。
「……王司徒所慮極是。」
「不過諸位不必擔心。」
他抬起頭來,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自攸出獄以來,一直有在籌劃此事。」
王允抬眼看他,「荀侍郎有何高見?」
荀攸乃將自己這段時間收集的信息分享出來。
「據攸所知,近日呂布與董卓身邊一名侍妾有染。」
「董卓性情暴虐,喜怒無常。」
「若此事被他知曉,呂布豈能不驚懼?
「或許此事,便是我等下手之良機。」
此言一出,屋中氣氛微微一變。
士孫瑞一直坐在角落裡沒有開口,此時忽然直起身子,語氣嚴肅。
「諸位,還有一事。」
他看向眾人,正色道:
「自去年歲末以來,太陽陰晦不照,淫雨連綿不斷。」
「老夫在執金吾任上,每日巡行宮外。」
「但見長安城中人心惶惶,都說是天象示警。」
「此暗無天日之日月,當有盡時矣。」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愚以為,今時機已基本成熟。」
「若不握天機,先發制人,只恐夜長夢多,後患無窮。」
他目光逡巡一圈,環視眾人。
「故請諸位認真考慮考慮。」
屋中靜了一息。
李玉第一個點頭,他巴不得馬上開始行動。
荀攸也跟著頷首。
黃琬看了王允一眼,也點了點頭。
眼見眾人基本都已經同意,作為名位最高的王允,掌握了最終的決定權。
在眾意之下,他沉吟片刻,終於拍案道
「善。」
「事已至此,即動手可也。」
計較已定,眾人開始行動。
由王允與李玉一同前去策反呂布,因為只有這兩人跟呂布最熟。
剩下之人,則負責幫二人打掩護,以及做好善後工作。
王允與李玉出了司徒府,上了一輛不起眼的輜車。
車簾放下,從外面看不見裡頭。
車夫是王允府上的老人,忠心可靠。
他趕車極穩,專揀僻巷走。
輜車在長安城中繞了大半個時辰,最後停在城東一處宅院的後巷口。
巷子太窄,車進不去。
王允與李玉便在巷口下了車,步行進去,在一戶人家的院牆外站定。
那院牆不高,牆頭探出幾枝枯樹,正好遮住身形。
王允低聲道:
「聽荀侍郎說,便是此處。」
李玉會意。
兩人不再說話,只靜靜等著。
天徹底黑下來後,巷子盡頭那扇窄門忽然開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閃了進去,門隨即合上。
李玉借著月光看了個大概,那人身形極高,肩寬腰窄。
正是呂布。
王允與李玉對視一眼,沒有動。
接下來便是等。
等呂布完事了出來。
不過這一等,時間著實不短。
李玉起初還耐著性子,後來便不自覺地看了看天。
月亮從牆頭這邊,慢慢移到了牆頭那邊。
可憐王允五十多歲的人了,老胳膊老腿,站久了腿都開始發僵。
兩人對視一眼,雖然沒有說話,但都心照不宣。
呂布不愧是并州第一猛男。
這時間,著實不短。
看來這廝平時沒少做提肛運動。
要是生在後世,高低能給傑士邦代個言。
又過了許久,那扇窄門終於又開了。
呂布從門裡出來,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正在系腰帶。
他衣袍有些凌亂,頭冠也是歪的。
那張本來有些好色的臉龐,此刻顯得無比正義凜然。
讓人一眼望去,就感覺不像好色之人似的。
呂布剛把門帶上,一轉身,便看見巷子裡站著兩個人。
他身軀一震,下意識按住腰間劍柄。
王允往前一步,拱了拱手,語氣不緊不慢地調侃道:
「呂將軍,好興致啊。」
「進去這麼久,出來還能這般龍精虎猛,老夫自愧不如。」
呂布面色驟變,劍柄握得更緊了,目光在王允與李玉臉上來回掃過。
「王司徒,李縣尉……」
「汝等何以在此?」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問道:
「二位皆是我至交好友。」
「在這裡來堵我,是要告發我嗎?」
呂布刻意強調至交好友四字,顯然是有意攀交情。
畢竟考慮到二人的身份,還真不是呂布能隨便滅口的。
李玉上前半步,拱手道:
「……呂將軍誤會了,我等豈敢?」
他語氣平和,目光坦然。
「只是想和呂將軍私下談談罷了。」
呂布盯著兩人看了好一會兒,手上劍柄慢慢鬆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前後無人的巷子,壓低聲音道:
「此間不是說話處,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