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將二人帶到附近一處廢宅。
宅子不大，院牆尚在。
正屋的屋頂塌了半邊，月光甚至能從破洞裡漏進來。
呂布又檢查了一遍四周，在確認無人跟來之後，才在院中一處背光的角落停下。
他轉過身，看著李玉，語氣里已經沒了平日的隨意。
「……說吧。」
「你們打算聊什麼？」
李玉也沒有繞彎子，直言不諱道：
「呂將軍，膽子著實不小。」
呂布眉頭一挑，看著李玉。
李玉的話還在繼續。
「竟敢與董太師侍妾私通。」
「此事若被董太師知曉，將軍如之奈何？」
歷史上是沒有貂蟬的，但呂布確實有跟董卓的一個侍妾私通。
而這個侍妾就是貂蟬的原型。
呂布後來反叛董卓，也確實跟害怕姦情暴露有關。
所以老羅寫出連環計，是有巧思在裡面的。
只不過歷史上呂布是主動去找王允訴苦的，而李玉他們這次卻是主動出擊。
因為李玉一直都認為除董卓不難，畢竟他就算什麼都不做，也能把董卓熬死。
真正難的是董卓死後的「文和亂武」，那絕對三輔地區人民的一場浩劫。
關鍵它還有連鎖反應，後來匈奴南下擄掠，就是趁著關中大亂這個機會進來的。
所以早點行動，就能夠早一點布局。
呂布聞言，臉色沉了下來。
他既沒有否認，也沒有發作。
因為二人如果要告發他的話，就不可能跟自己到這裡來了。
就是不知二人有什麼目的。
「那，依李郎之意呢？」
呂布對李玉的稱呼都變得親切了不少。
李玉便道：
「眼下擺在將軍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呂布看著他，忙問：
「哦？不知是哪兩條路？」
「第一條，殺了那個侍妾。」
「死無對證，此事便無人知曉。」
呂布沉默了一瞬，沒有接話。
這個提議相當中肯。
因為考慮到古代侍妾的地位，呂布就算將之殺了滅口。
即便之後董卓問起，呂布想搪塞敷衍過去也不算難。
「那第二條呢？」
呂布又問。
「第二條麼——」
李玉微微一頓，一字一頓地開口說道：
「殺了董卓。」
什麼！？
你！！！
呂布渾身一震，驚得差點從原地站起身來。
「汝欲使我謀害義父耶？」
呂布厲聲質問道。
李玉微微一笑，暗想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這麼激動幹什麼。
「呂將軍稍安勿躁，且聽我一言。」
李玉擺了擺手，安撫住呂布。
呂布看著李玉的眼睛，看他想說什麼。
李玉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而是迎了上去，發出一句振聾發聵的詢問：
「將軍且捫心自問，公在董卓麾下，果真快意乎？」
呂布抬頭一怔，緘口不能言。
因為李玉這話，就是在拿刀戳呂布的心窩子。
呂布在董卓軍中的處境，朝野上下有目共睹。
他是董卓的義子，官拜中郎將，封都亭侯，表面上風光無限。
可實際上，董卓根本不給他兵權。
在很多人的刻板印象里，或許以為呂布在董卓軍中地位很高。
但要是真的高的話，就不會只當一個保鏢了。
呂布在董卓軍中排座次，別說是排進前三了，前五都夠嗆。
呂布也就勉強能夠當個前十守門員。
能壓在他頭上的人一大堆。
比如董旻、董璜、董越、牛輔，這些都是董卓的親屬成員。
壓在呂布頭上毋庸置疑。
除此之外，還有胡軫、楊定、段煨等，也能壓呂布一頭。
因為這些人都是董卓的涼州嫡系。
此前說過，董卓的軍團主要分為涼州軍與并州軍。
呂布是并州系出身，就算他是并州派老大。
那也只能去蹭涼州派末端的鞋底。
因為董卓是涼州軍的老大，這是他的嫡系軍團。
董卓肯定是優先扶持自己的嫡系。
呂布再驍勇，在董卓軍中也不過是一把刀。
用的時候提在手裡，不用的時候掛在牆上。
在董卓眼裡，你呂布只是一條庸狗罷了。
李玉接著說道：
「呂將軍勇冠三軍，天下誰人不知？」
「可將軍在董卓軍中，可曾獨領一軍？可曾坐鎮一方？」
「似牛輔、楊定等碌碌無為之輩，也可獨領一軍。」
「在下心中，實為將軍不平！」
李玉頓了頓，又翻舊帳，給呂布再補上一刀。
「似胡軫這般庸狗，都敢當面羞辱將軍。」
「將軍負如此驚世大才，而侍董卓左右，不亦太屈乎？」
一聽到胡軫二字，呂布幾乎是咬牙切齒。
兩人的矛盾由來已久。
胡軫這個人，能力低，人品還次。
這個在演義里打醬油，被程普一矛刺死的的龍套哥。
在正史里，卻成了呂布的頂頭上司。
古代畢竟看出身，胡軫這廝是涼州大人出身。
他出征時，董卓直接讓呂布給他管理騎兵。
這對呂布來說本來就是一件非常屈辱的事了。
結果胡軫出征前，還揚言說要斬一個青綬級別的官員，來整肅軍紀。
青綬就是兩千石的官員，而呂布剛好就是兩千石官員。
這話顯然是說給呂布聽的，胡軫就是故意羞辱呂布。
原因其實也很簡單，
就是單純涼州派看不上并州派。
胡軫壓根兒沒把呂布放在眼裡。
同理，為什麼後來李肅也要莫名其妙的，冒著巨大風險跟呂布一起反叛呢？
因為李肅也是并州人，他也是并州系的。
史書記載他是久不升遷，心懷不滿。
這便能看出并州系一直在軍中受到打壓。
所以呂布在董卓軍中，其實是過得非常不痛快的。
因為什麼路邊一條，都敢來踩他一腳。
眼見呂布眉頭緊皺，沉默不言，李玉乃趁勢繼續說道：
「呂將軍，荊棘叢中終非棲鸞鳳之所。」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終不可鬱郁久居人下啊。」
呂布聞言抬頭，又嘆了口氣。
顯然他內心也在做掙扎。
畢竟現如今董卓勢大，自己反叛的政治風險著實不小。
眼見這一幕，李玉於是祭出了自己最強的殺招。
扔出了那記重磅炸彈。
「聽聞董太師去歲又得一幼子，不知呂將軍對此事知情否？」
呂布猛一抬頭。
前面李玉那些話，都只是讓呂布心中矛盾掙扎。
而當這句話拋出之後，呂布是徹底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