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幾日,果然不出李玉所料。
馬騰、韓遂率兵抵達右扶風,聲勢不小。
董卓聞報,當即派出董璜、董旻二人,領兵前往接風。
名為禮遇,實為震懾。
董璜是董卓的侄子,掌北軍。
董旻是董卓的弟弟,掌宮中宿衛。
兩人這一走,長安城中的禁軍精銳便去了大半。
消息傳到司徒府密室,眾人皆是一震。
隨後內心便是一陣狂喜。
不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因為董卓的主力軍隊現在都不在長安。
他們被分散部署在從潼關到陝縣數百里的防線上,因為要與關東聯軍對峙,所以根本無法回援。
其中,東線總指揮,兵力最強的牛輔屯兵陝縣。
董越屯兵澠池,段煨屯兵華陰。
而李傕、郭汜、張濟等核心主將,則受牛輔節制,正帶兵在陳留、潁川一帶劫掠。
也就是說,董卓的主力軍隊全部都在外地。
由此,不得不再次佩服荀攸的高瞻遠矚。
目光看得確實長遠,誅殺董卓確實不用用大兵征討,一劍客足矣。
只能說不愧是大魏謀主。
眼下董卓又把最重要的禁軍外調了,此誠天賜良機也!
士孫瑞第一個開口:
「方今主上有疾新愈,可遣一能言之人,往城外請卓議事。」
「一面再請天子寫好密詔,待董卓入宮之後,便以密詔付呂布。」
「使伏甲兵於朝門之內,引董卓入而誅之。」
他環視眾人,目光悠悠。
「此為上策也。」
黃琬點頭,隨即問道:
「誰人可去?」
李玉起身,朗聲道:
「在下願往。」
眾人先是一靜,隨即紛紛點頭。
王允捋著鬍鬚,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善!非子珩不能為此事也。」
雖然相處時間很短,但王允也確實發覺這個年輕人,有著遠超其年齡的成熟與果決。
商議既定,李玉便與呂布手下一名騎都尉同往城外,去請董卓入宮議事。
此人姓李名肅,是呂布的老鄉,當然也是并州派代表。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果斷加入了刺董計劃。
也足見涼州派與并州派的矛盾,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
事實也確實如此,因為後來文和亂武之後。
李傕、郭汜一口氣殺了并州軍大小軍官四百多人,堪稱一輪軍事「大清洗」。
可見涼州人有多恨并州人。
呂布特意派李肅與李玉同去,既是為李玉壯聲勢,也是為取信董卓。
更多熟悉的人在旁,董卓便不會輕易起疑。
與此同時,宮中。
劉協已經收到了約定好的信號。
他坐在案前,鋪開一方素帛,提筆蘸墨,開始草擬詔書。
詔書的內容,是陳述董卓的罪狀——
廢立天子,焚燒宮室,發掘陵寢。
縱兵劫掠,夜宿龍床,姦淫宮女。
每一條,都是實打實的罪狀。
劉協寫得很慢,一筆一畫,把自己這三年來憋在心裡的話全部吐露了出去。
寫完後,他拿起來輕輕吹乾墨跡。
再檢查一遍,確認沒有紕漏後,才將之折好,藏入懷中。
其實能佐證歷史上的劉協參與過刺董計劃的,最有力的證據就是這個。
歷史上王允等人是將董卓誘入宮中之後,才進宮讓天子現起草詔書的。
要知道,以劉協恭謹的性格。
怎麼可能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突然寫一封誅董的詔書呢?
萬一事泄,他不也跟著完犢子了嗎?
劉協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
望著宮城外的方向,稚嫩的臉上浮出一層久違的光彩。
「朕登大位三年,今日方稱我心也。」
種輯站在他身後,躬身揖道:
「陛下隱忍三載,今日終得撥雲見日。」
「昔者少康以一旅之眾,卒復夏室。」
「宣王承厲王之亂,終致中興。」
「陛下今日所為,正與二君相類。」
「臣敢不效犬馬之勞,以從陛下之後?」
侍中這個職位,本來就是用來代替原來的十常侍的。
種輯不愧是坐到這個位置上的人,非常懂得在合適的時候給劉協吹吹彩虹屁。
劉協彎唇一笑,柔聲道:
「此多賴卿等之力也。」
「董卓凶頑,朕一人之力終究有窮,幸有爾等志同道合者並肩。」
種輯一眨眼睛,又接著沉聲說道:
「董賊雖凶,不過一匹夫之勇。」
「陛下既有堯舜之志,又有伊霍之謀,何愁大事不成?」
劉協微微頷首,靜靜望著城外風光。
日子,終於好起來了。
……
另一邊,呂布親自送李肅與李玉二人到城門口。
城門未開,晨霧正濃。
呂布勒住赤兔馬,低頭看著二人。
忽然翻身下馬,朝李玉鄭重一拱手。
「……就到這裡吧。」
「布尚須為些準備。」
他頓了一下,竟罕見地露出一個笑容。
「二位,保重!」
這話竟有幾分沉重,因為大家都知道這件事一旦開始做。
那便是不成功,便成仁。
李玉還禮道:
「將軍放心,一切按計劃行事即可。」
「不會有事。」
呂布點了點頭,翻身上馬。
赤兔馬打了個響鼻,很快便消失在了晨霧之中。
李玉與李肅出了城門,沿官道往董卓軍營方向去。
二人並馬而行,道路兩旁是荒蕪的田地。
偶爾有幾隻野狗從廢墟中躥出來,又飛快地跑開。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李肅終於忍不住開口。
「李縣尉。」
李玉側過頭。
李肅眉頭緊鎖,壓低了聲音道:
「咱們此行……有幾成把握?」
儘管答應的很爽快,但當真正要行動時,李肅也難免有些緊張。
畢竟這事兒,干不好是真要掉腦袋的。
李玉不假思索答:
「十成。」
十成?
李肅猛地勒住馬,瞪大了眼睛看著李玉。
「十成?」
「李縣尉,這話說得未免太滿了吧。」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才繼續說:
「董璜、董旻雖已將兵而去,然董卓非獨夫一人也。」
「他若進宮,必然帶著親衛甲士。」
「自伍孚之事後,董卓出入更是眾衛相隨。」
「吾二人往請,其數百親衛,豈能留守宮門之外耶?」
李肅擔憂並不是沒有道理。
儘管董卓的主力都外調了,但不意味著董卓就變光杆司令了。
他身邊依然有一眾精銳貼身護衛。
而董卓又一直在邊緣化呂布,根本沒給他兵權。
所以,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呂布個人武勇之人,還是有很大風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