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並不願意與王允共事，是因為他覺得朝廷的話事人不能是他。
潁川士族本來就是T0級別的士族，就算不是荀家來掌控朝廷。
也輪不到你一個關西出身的太原王氏啊？
所以你便會發現，歷史上的荀攸寧可去蜀郡這種偏遠之地當太守，也不願意跟王允為伍。
而要是荀攸真的成功留在了蜀郡，那麼劉備入蜀之時，就要與荀攸鬥智。
只能說，歷史真是奇妙。
士孫瑞見荀攸也出來說話，便不再觀望，上前一步，拱手道：
「……荀侍郎說得甚是。」
「王司徒，此事還是奏明天子為好。」
「誅董是奉天子詔，征討郿塢也當奉天子詔。」
「名正言順，豈不更好？」
士孫瑞本就是個中立派的和事佬，是真的一心一意為國家。
眼下他只想趕緊誅滅董氏餘孽，並不想節外生枝。
而黃琬站在一旁，始終沒有開口。
他雖是王允一黨，按理該幫王允說話。
可他也清楚，李玉和荀攸句句在理，王允此事確實不占理。
強行幫腔，只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於是他選擇了沉默。
王允環顧四周，見無人替自己說話，沉默了幾息，終於鬆了口。
「……也罷。」
「那就依諸公之言，先入宮奏明天子。」
「然後再去征討郿塢。」
眾人當即入宮，面見劉協。
將董卓已死、京城已定、但董氏宗族尚在郿塢之事一一奏明。
劉協坐在御座之上，聽罷，略微頷首道：
「諸公所言甚合朕意。」
「攻打郿塢，刻不容緩。」
他抬起手，下令道：
「著命呂布、李玉為將，率兵前往郿塢。」
「討伐董旻，屠滅董卓宗族。」
士孫瑞又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老將皇甫嵩與董卓素有仇怨。」
「當年董卓在涼州時，曾受皇甫嵩節制，兩人積怨已久。」
「今日之事，正須一老將押陣。」
劉協點頭。
作為漢末三傑之首，皇甫嵩可以說是漢朝官方現役最能打的將軍了。
而他與董卓的恩怨也確實由來已久。
早在靈帝朝時，朝廷為平定叛亂，就曾讓董卓給皇甫嵩打下手。
當時董卓給皇甫嵩在軍事上提了一大堆建設性意見。
皇甫嵩一句沒聽董卓的，結果最後大獲全勝。
這算是啪啪打董卓的臉了。
而後來董卓入主朝廷後，還曾淫辱皇甫嵩的嬸娘。
這種奇恥大辱，按理說手上有兵有將的皇甫嵩，應該像張繡那樣衝冠一怒。
只可惜皇甫嵩是豹子頭林沖的性格，選擇了隱忍。
現在董卓倒頭，皇甫嵩肯定是想報仇的。
至少對董氏一門的老弱婦孺，不會心慈手軟。
「……准。」
劉協大手一揮，「傳朕令。」
「任命皇甫嵩為征西將軍，隨同前往郿塢。」
眾人領命，各自散去準備。
殿中漸漸空了下來，只剩下李玉與劉協。
劉協從御座上起身，走到李玉面前，壓低聲音。
「先生，董卓既死，朝中得以安穩乎？」
李玉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天子，沉默了半晌，
最後只說了四個字：
「須防王允。」
劉協微微一怔，眉頭輕輕皺起。
李玉沒有多說，只留下這一句話。
可劉協是個聰明人，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歷史上，劉協低估了王允，加上王允確有除董之功。
使得他很輕鬆地獨攬了朝政，架空了天子。
可這一世的劉協，經過李玉的開導，早已不是那個懵懂的少年。
他知道這些士人的政治訴求是什麼，也知道「除董功臣」這四個字，有時比「權臣」要更加危險。
當然，也好在除董大事，也有李玉的參與。
劉協多了一個可以制衡王允的人。
沉吟半晌後，劉協緩緩頷首。
「……先生寬心。」
「朕在京中，會多留個心眼。」
李玉拱手：
「陛下保重。」
說罷，他轉身出殿，大步朝宮門外走去。
呂布已經點好了兵馬，正在宮門外等候。
而皇甫嵩也到了，白髮老將，騎在馬上，腰杆挺得筆直。
李玉策馬上前，與皇甫嵩並轡而行，拱手道：
「長安北部尉李玉，見過皇甫老將軍。」
皇甫嵩勒住馬，側過頭來，上下打量了李玉一眼。
他年過六旬，鬚髮花白，面上的皺紋深如刀刻。
可腰杆卻挺得筆直，坐在馬上仍有一股老將的威儀。
這是多年軍旅生涯才能有的氣質。
「李縣尉，老夫嘗聞汝名。」
皇甫嵩回了一禮，語氣不冷不熱，但也沒有拿架子。
「誅董之事，你出力不少。」
「少年英雄，青年才俊，難得難得。」
他嘖嘖了兩聲，「屬實難得。」
話落，皇甫嵩目光又望向遠處的宮城，發出一聲慨嘆：
「昔年霍嫖姚十九歲封侯，班超三十六人定西域。」
「老夫似你這般年紀，還在涼州跟著老將軍們跑馬。」
「國家有你這樣的年輕人，才有可為之望。」
李玉拱手道：
「……老將軍過獎了。」
「末將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罷了。」
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反而仔細看了看皇甫嵩。
這位老將確實老了。
不只是年紀，更是神色里的那種疲憊。
眼皮浮腫，嘴角往下耷著，眉宇間像是壓著一層化不開的倦意。
李玉知道，皇甫嵩這幾年過得並不好。
當年他平定黃巾，威震天下，手握重兵，本可大有作為。
偏偏在晚年董卓一事上，做出了一個令他飽受非議的決定。
彼時董卓剛入主洛陽，十分忌憚皇甫嵩。
不僅僅是因為知道皇甫嵩軍事能力傑出，更重要的是其在右扶風手握三萬朝廷兵馬。
一旦皇甫嵩從西面打過來，配合關東聯軍兩面夾擊。
那董卓就完了！
所以董卓假天子詔書，讓皇甫嵩來洛陽當城門校尉。
目的就是為了奪他的兵權。
當時，包括長史梁衍在內，都勸說皇甫嵩起兵反董。
原話叫，「今卓在洛陽，天子來西。」
「以將軍之眾，精兵三萬，迎接至尊，奉令討逆。」
「發命海內，徵兵群帥。」
「袁氏逼其東，將軍迫其西，此成禽也。」
但皇甫嵩卻嘆息一聲表示皇命難違，主動交出了兵權。
白白使董卓得了朝廷的三萬軍馬。
這是皇甫嵩一生最大的爭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