郿塢攻破之後，董璜、董旻見大勢已去，帶著幾個親隨從後門倉皇出奔。
可他們沒跑出多遠，便被張遼的騎兵隊截住了去路。
張遼統兵從屬於呂布，何進死後，遷任為騎都尉。
董璜還想拔劍頑抗，被張遼一矛挑翻在地。
董旻倒是沒反抗，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口中喃喃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張遼命人將二人綁了，押回郿塢。
呂布隨後下令，讓張遼、侯成等人率兵入塢，搜捕董氏一族。
經過一番折騰之後，塢中董氏宗族無論男女老幼，盡數被搜了出來。
押到塢門前看管。
其中，既有白髮蒼蒼的老者，亦有懷抱著嬰兒的婦人，更有三尺蒙童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這些人無一例外，凡跟董卓有牽連的，皆被士兵強行帶走。
而皇甫嵩則下令清點郿塢里的財物錢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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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上說董卓「又築塢於郿，高厚七丈，號曰『萬歲塢』，積穀為三十年儲」。
意思是郿塢里的糧食夠軍隊吃三十年，主要強調積糧很多，而不是說真的可以保存三十年。
《三國演義》這本小說喜歡誇大史實，各種倍數真實數字。
唯獨在提到郿塢積糧時，連老羅都覺得董卓這個說法太誇張了。
於是演義里給寫成了可支二十年。
但即使如此，李玉隨軍清點時卻發現。
郿塢糧倉確實不少，但依然沒有那麼誇張。
積糧不知其數，以廩計之，凡數十廩。
雖沒有三十年之儲那麼離譜，卻也足夠郿塢上萬人吃上幾年。
至於金銀珍寶，更是觸目驚心。
按史書記載郿塢積攢的財物是——
「金二三萬斤，銀八九萬斤，錦綺紈素奇玩積如丘山。」
這個數目，倒是與李玉等人實際清理出來的數目相差不多。
李玉站在那些堆積如山的錦緞前，隨手拿起一卷。
入手手感十分柔滑，顯然是宮中御用的好料子。
這些東西，都是董卓從洛陽、長安乃至各地搜刮來的。
看來確實如董卓所言，「事成，雄據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畢老。」
董卓是真的打算在這裡養老。
不過他這忙活一場，到底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亂世里，金銀珍寶可以隨時換糧，比單純囤糧要更靈活些。
皇甫嵩心裡清楚這一點，於是派遣軍隊有條不紊地將錢糧裝載上車，準備押運回長安。
但在那之前，得先把董卓一黨處理掉。
呂布走到李玉身邊，朝塢門前那群人揚了揚下巴。
「李郎，這些人，怎麼處理？」
李玉看著他，語氣平靜地說道：
「天子明令，董氏一族，斬草除根。」
「不留一個活口。」
呂布點了點頭，便不再多問，轉身一揮手。
張遼、侯成等人帶著甲士上前，將董氏一族不論老弱婦孺，盡數押到塢門前的空地上。
一時間，哭喊聲不絕。
更有婦孺緊緊相抱，不肯撒手。
便被武士強行拉扯開來。
呂布站在高處，面不改色，只說了兩個字。
「行刑。」
刀光起落。
塢門前的石階很快被血染紅了。
董璜、董旻也在其中。
董旻直到死前最後一刻還在喊「願降」，可沒有人理會。
行刑到一半，人群中忽然有一個老婦人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她佝僂著背，滿頭白髮，穿著一身髒污的錦袍。
顯然是從亂中被人拖出來的。
她走到塢門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呂布的方向連連磕頭。
「將軍饒命……老身九十有餘。」
「行將就木，求將軍開恩……」
「乞脫我死！」
她的聲音又干又啞，斷斷續續的。
行刑的甲士停了手，面面相覷。
有人認出了她，這是董卓的老母，已經九十多歲了。
當年董卓在時，這位老婦人被尊為「太夫人」。
在郿塢中頤指氣使，如今卻跪在泥地里，磕頭如搗蒜。
按漢律，九十以上者，非謀反大逆，可減免刑罰。
更何況漢朝以孝治天下，敬老之風極重。
一個九十多歲的老婦人，即便是董卓的親族，也確實不宜當場處決。
士卒們商議了一番，不敢自專，便將此事報到呂布面前。
呂布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李玉。
「李縣尉，你怎麼看？」
李玉沒有接話。
他當然知道呂布在問什麼。
這老婦人該不該殺？
當然該殺。
董氏一族，斬草除根，這是天子明令。
放了她，將來未必不會有人拿她做文章。
可李玉並不想自己開口說「殺」。
他不想背這個惡名。
要知道，站在後視視角，可能大家會覺得皇甫嵩最大的黑點是白白交出兵權。
但站在當時的人視角，皇甫嵩的黑點卻是屠殺九十歲老人。
漢朝實行的是三老制度，整個社會風氣是非常敬老的。
有多敬重老人呢？
即便這個老人是董卓的老母。
按照漢朝法律，依然是可以從輕發落的。
你便知道漢朝敬老到什麼程度。
這時期人們的平均壽命不過五十左右。
一個九十歲的老人，幾乎是「活化石」般的存在。
所以即便是最底層的士卒，都知道此事不能擅專，須要上報。
而李玉剛剛才在朝中得罪了王允，若再背上一個「屠戮九十老嫗」的名聲，士林之中便再也站不住腳。
日後保不齊會被政敵以這個點來彈劾自己
所以思忖過後，李玉乃道：
「此事當由皇甫老將軍定奪。」
「皇甫將軍名位最高，又是軍中宿將，這等大事自該由他做主。」
呂布也不多想，轉身朝皇甫嵩走去。
皇甫嵩此時正站在一輛裝糧的輜車旁，看著軍士清點數目。
呂布上前，將此事簡要說了一遍。
皇甫嵩抬起頭，目光越過呂布，落在塢門前那個跪著的老婦人身上。
他沒有猶豫，不假思索道：
「斬。」
皇甫嵩本就是邊地武人，不混士人圈子。
又極度信奉司法程序。
我接到的命令就是滅了董卓全家，一個都不留。
咱作為忠臣，得按程序辦事啊。
何況皇甫嵩與董卓有舊怨。
如今董卓死了，董氏一族落到他手裡，他怎麼可能心慈手軟？
一聲令下，甲士手起刀落。
董卓老母的頭顱滾落在塢門前的石階上，與她的兒孫們堆在一處。
至此，董氏一族，無論老幼，盡數被屠滅。
塢門前被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