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公請看這篇文章……」
「這一句【人君之心,即天之心也。君心正,則臣心正;臣心正,則民心正……】尤為精彩,甚得孤心。」
「若孤為主考官,定將其列為榜首。」
朱允炆正與一位三十餘歲的中年將領,指著面前的會試文章侃侃而談。
此人身材魁梧、膚色白皙、眉目俊朗且氣質端嚴。
沒有尋常武將的粗獷,反而一副文雅士人模樣。
他不是別人,正是中山王徐達的嫡長子,也就是現如今的魏國公徐輝祖。
其繼承了父親徐達的優點,文武雙全,世人對其的評價是『雅肖中山王』。
朱元璋對其非常地喜愛和信任。
確立太孫後,將其當作朱允炆的保駕之臣培養。
雖然沒有給予他東宮職務,卻特許他自由出入東宮。
朱允炆日常與他一起學習,一起討論學問。
兩人既是君臣,也是同窗,感情非比一般。
今天,朱允炆就拉著他點評會試中舉文章。
「還有這篇,那位十八歲貢士的文章。」
「這一句【省刑薄賦,興學重教,以寬仁而御宇內……】實在是精彩。」
徐輝祖也深以為然地道:「以仁心化人,以文教興邦,天下可大治矣。」
朱允炆贊道:「以仁心化人,以文教興邦。」
「能說出這兩句話,可見魏國公深得仁之三昧矣。」
徐輝祖謙虛地道:「跟隨太孫學習數年,若沒有這點長進,豈不是丟了太孫臉面。」
這馬屁,讓朱允炆開懷大笑:「哈哈……沒想到,輝祖你也學會阿諛奉承了。」
就在君臣兩個互相吹捧的時候,近侍來報,說是奉御劉喜回來了。
「孤見那陳景恪弱冠之齡中舉,甚為歡喜,就給了他一些賞賜。」
朱允炆先是解釋了一句,然後對近侍說道:
「讓他進來吧。」
近侍領命退下。
徐輝祖眉頭微皺,去拉攏進士?
此舉不妥啊。
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他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違心地道:
「太孫禮賢下士,實乃大明之幸……」
正說話間,卻見劉喜哭哭啼啼地走了進來,老遠就噗通跪下膝行請罪:
「奴婢無能辦砸了差事,請太孫責罰。」
徐輝祖剩下的話被堵了回去,心中也不禁好奇,這事兒也能辦砸?
朱允炆也是眉頭皺起,不悅地道:
「哭哭啼啼成何體統,把事情與孤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劉喜這才將事情經過,詳細地講了一遍。
他沒有刻意添油加醋。
事情就發生在應天城,還有那麼多士子旁觀。
稍微一查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如果篡改太多,太容易被發現了。
但他也沒有實話實說,而是卻隱去了,陳景恪向賞賜物行三次禮才這個細節。
這個細節很關鍵,向著賞賜物行禮才婉拒,那說明他對太孫還是很尊敬的。
之所以拒絕,是不符合規則,也怕激怒皇帝。
可若是沒有這個細節,那你拒絕的原因,就值得商榷了。
果然,聽完他的描述,朱允炆臉色陰冷:
「你所言可屬實?若敢欺瞞於我,下場你是知道的。」
劉喜連連叩頭:「奴婢絕不敢有半分妄言,請太孫明察。」
見此,朱允炆信了數分,心中更怒,指著劉喜道:
「廢物,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自己去領十杖以做懲罰。」
劉喜鬆了口氣,久在東宮任職,對朱允炆的習性也熟悉了。
如果他說拖下去杖責,那就危險了。
不死也得要了半條命。
只說自己去領罰,那就真的只是薄懲,打完事兒就過去了。
行刑的人也不會用力打,總之就是走過流程。
現在讓自己去領杖刑,說明自己安全了。
但他心裡還是將陳景恪給恨透了,要不是這個不識抬舉的狂徒,自己豈會受罰。
等劉喜離開,朱允炆擠出一絲笑容。
正準備說什麼,卻見徐輝祖猛地起身就往外走。
他連忙喊道:「輝祖,你這是做什麼?」
徐輝祖回身道:「那陳景恪如此輕慢太孫,是我等臣子的恥辱。」
「此等羞辱,唯有以此獠之血方能洗刷。」
朱允炆訓斥道:「胡鬧。」
「方才咱們還在說,要以仁治天下,你轉眼就忘了。」
「說明學問不精,無法言行合一,當勤加學習才是。」
徐輝祖不服地道:「主憂臣辱,主辱臣死。」
「若坐視主上受此羞辱而無動於衷,臣這書才算是白讀了。」
朱允炆心中一暖,語氣也緩和了下來:
「不就是拒領賞賜嗎,哪裡稱得上是羞辱。」
「況且,此事確實是孤考慮不周。」
「之前黃師就提醒過孤。」
「皇祖父在朝,孤作為太孫給新科貢士賞賜,殊為不妥。」
「是我抱有僥倖之心,執意如此。」
「那陳景恪不敢收,正說明他有敬畏之心,忠於君父。」
「若因此而責備懲罰與他,如何讓天下人心服?」
「也會讓天下人小瞧了我。」
徐輝祖不樂道:「這也不是他對太孫不敬的理由,不能就此放過他。」
被他這麼一打岔,朱允炆心內怒火也消散大半,笑道:
「你有此心,孤心中甚慰,懲罰他的事情休要再提。」
「此事就這般過去吧。」
徐輝祖雖不情願,但也不好忤逆他的意思,只得重新座下。
然後敬佩地道:
「太孫寬仁雅量,實乃天下之福,大明之幸也。」
哪知,朱允炆卻笑道:「孤可沒這般大度。」
「等殿試過後,孤就求皇祖父,讓他到孤身邊做個伴讀。」
「孤倒要看看,他又將如何自處。」
徐輝祖啞然失笑,太孫就是嘴硬,把惜才說成是懲罰。
但也正是朱允炆的這份胸懷,讓他為之折服,想要譜寫一段君臣佳話。
至於那個陳景恪,回頭派人好好調查一下。
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麼能耐,竟敢拒絕太孫的賞賜。
太孫大度不與你一般見識,可不代表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就能容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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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劉喜回東宮復命的時候,一封密報也被送往錦衣衛衙門。
錦衣衛指揮使宋忠看後不敢耽擱,火速趕往皇宮。
將此密報呈送朱元璋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