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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優伶 隱秘

2026-10-15 09:39:25 作者: 尋幽探隱

  「葆裕,葆裕你聽我解釋......我自昨日初得見你,便覺,便覺心馳神搖情難自抑,恨不能以身許之朝夕相伴,哪怕為奴做婢我也甘之如飴,無怨無悔。」

  「只是,只是我自知如今身淪賤籍,不能由己,又唯恐給你招來禍患,故而半點也不敢流露,只盼著能得件你的貼身之物,來聊解相思之苦。」

  「可巧,族兄見我神思不屬,以為我對你貼身之婢有情,又說她年歲已長,不日就要被尊家太太放出去許配人家。

  我見她不是你的妾室,一時便不由鬼迷心竅,謊稱鍾情於她,想要娶她為妻,日後看著她也只當見著你。」

  「後來,後來族兄就為我拜託到了尊府丁管家頭上,如此才有了今日來下聘的事。」

  「此事,此事全是我的不是,葆裕你,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花家門前,一處避著人的拐角處,被生拉硬拽過來的曹頫,看著跟前軟語含痴、淚眸淒楚的嫵媚優伶。

  饒是以他的兩世為人,見多識廣,一時也不覺如遭雷殛般愕然失語:「這,我,你——」

  半晌,才慌忙往後退開了一步,勉強鎮定著擺手笑道:

  「沒事,沒事,既是誤會,說開了也就罷了。

  那啥,我,我還有些事,就先過去了啊——」

  說著早已抬起腳來,就要溜之大吉。

  雖然兩世為人的他發自內心地理解並尊重各種性取向。

  時下的社會上龍陽之好也是蔚然成風,甚至,成為了文人墨客推崇的雅趣。

  但他自己絕沒有半點斷袖之癖,對此十分敬謝不敏!

  「葆裕,你等等——」

  姜玉菡在後急出了哭聲,也顧不得惹了跟前人生氣,忙就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角,軟語哀求道:

  「我知道了葆裕你不願斷袖餘桃,也不敢再有絲毫強求之心,只求葆裕你能再可憐可憐我的心腸,賞我一點半點貼身的物什。

  如此我便是即刻死了,也心甘情願了!」

  看過《霸王別姬》的曹頫,知道如姜玉菡這樣的名伶必然是從小苦出來的,甚至不可避免地要遭受非人的折磨。

  由此他們的性情也會比常人更加偏執些。

  為了避免他衝動之下鬧大了動靜,曹頫只得苦著臉在身上巡睃了一圈,最後解下了玉玦扇墜給了他:

  「微物不堪,略表朋友之誼。」

  「朋友?葆裕,你竟真的當我是朋友嗎?!」

  姜玉菡得了玉墜已是破涕為笑,聽得這話更是喜出望外,忙把玉墜仔細收了,又撩衣解下了系小衣的一塊大紅汗巾子,眼巴巴地遞了過來:

  「這汗巾子是英咭唎國女國王入貢之物,夏天繫著,肌膚生香,不生汗漬。

  我也是這次南下教習那十二個女弟子之前,才得了主子的賞,先時還從來沒有系過的,只是想著今日或許能見到葆裕,才第一次上了身。

  葆裕你就收了下它,再把自己系的解下來給我繫著可好?」

  順治至康熙初年,歐洲各國陸續與清朝建立貢市貿易體系。

  ——在清廷看來是朝貢,在諸國眼裡是貿易。

  

  這其中既包括使臣的確給清朝皇帝行過三跪九叩禮的荷蘭,也包括沒有遣使入貢的英、法、葡萄牙等國家。

  英咭唎即是當下對英國的官方稱呼,如今的英國也正是安妮女王當政。

  這條大紅汗巾子則是西洋呢絨中「羽紗」的材質,而且技藝上乘,不是市面上能見到的。

  想來,該是粵海關那邊直接收買下來,進貢大內的珍品。

  可巧,《紅樓夢》中幾乎與姜玉菡同名的那個「蔣玉菡」,便是「忠順親王」所寵的優伶。

  難不成,姜玉菡背後的主子,會是一位皇子?

  曹頫心中一時有了些猜測,越發不敢收下眼前的汗巾子,只推說他如今身上所系的乃是愛婢所予的定情之物,實在不好拿出來交換。

  「定情之物......襲人姑娘果然好運道呢。

  今生我與葆裕有緣無分,唯願下輩子我也能投作女胎,來為葆裕執帚溫床。」

  姜玉菡黯然地滴下淚來,低著頭系回了汗巾子,又深深望了望曹頫,便匆匆掩面而去。


  「.......」曹頫心中長舒了一口氣,目送著他沒有說話。

  那邊被李瑞攔住的李鼎,遠遠看見姜玉菡從拐角出來掩面而跑,急得一把推開了李瑞,趕上來指著往回走的曹頫,一臉焦急又難掩幸災樂禍地低聲喝道:

  「曹頫,你完了!你竟敢平白折辱玉菡,你可知道,他是誰嗎!」

  曹頫一巴掌拍開了他的手,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

  「姜玉菡?他不是你本家一個因為淪為優伶,而被族譜除名的族兄弟嗎?

  若不然,二哥昨兒又怎麼會讓他列席家宴?」

  李煦本姓為姜,山東人氏,其父因在清軍入關時被俘,才被改姓過繼,歸入了正白旗包衣李氏,和李夫人之間其實並無血脈聯繫。

  而與其同宗的山東姜氏在明清之交破敗流散,直到有了李煦這些年時不時的接濟,才又逐漸興旺了起來,還在修譜時仍然保留了李煦這支。

  如此,姜玉菡才會稱李鼎為族兄。

  李鼎聽出了曹頫語氣中的輕賤意味,眼中越發閃過些得意神色,高抬著下巴低哼了一聲:

  「玉菡他可是十四爺最寵愛的伶人,連尋常小福晉都比他不得!」

  「你如今為了一個賤婢就這樣得罪了他,便是姑媽和二哥回頭寬縱了你,等到了京城包有你的好果子吃!」

  「你跪下來給我磕個頭,我就不去告訴姑媽,還幫你跟玉菡跟前說和——」

  話未說完,眼見著曹頫已經沉著臉在捋袖子了,李鼎登時嚇得身子一抖,忙把後面的話給憋了回去。

  只色厲內荏地狠狠指了指曹頫,便趕忙轉身追著姜玉菡去了。

  一直被無視的丁成,也低著腦袋紫漲著臉,悶不吭聲地跟了上去。

  曹頫並不睬他,只在心中默默有些盤算。

  不管姜玉菡得寵於老十四的背後有沒有李煦在推動,只看李鼎如今待姜玉菡的緊張態度,就知道李煦一定還在巴結著老十四。

  偏偏,李鼎昨日對此隻字不提,甚至還把採買的十二個小戲子說成是給老八的......

  難不成,李煦這是有意在背著曹家行事?

  也不知李夫人那裡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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