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下的犀角都來源於東南亞藩屬國的貢獻，連上層宗室王公也未必人人都有。
胤祿手上那枚更是飾雲紋、雕螭鳳，突出一個貴字，便是不算御物的加成，五百兩也有價無市。
曹頫瞧過一眼，就要推辭：「十六爺御物珍貴——」
「仆弟謹遵十六爺之命！」
那邊王式曾早已躍躍欲試，為了展示和胤祿的親近關係，連推拒也不曾有半句，便出列長揖到地，滿口答應了下來。
用的竟也是「仆」這個自稱。
不過曹頫用來是為了不自稱奴才，而他一個不在旗的用來，卻是多少有些獻媚了。
「好！吾輩男兒正該爽利些才好！」胤祿讚許地撫掌一笑，「既如此，你二人由誰先來？」
「仆弟到底痴長一歲，還是曹兄弟先請吧，以免之後發揮不良，失了水準，那仆弟便勝之不武了。」
王式曾搶先而回，語氣中滿是自信。
他有這樣的底氣。
宛平王氏的富貴並非始自其祖，康熙朝保和殿大學士王熙那一代。
也不是始於曾祖，崇禎十六年進士、順治朝禮部尚書王崇簡。
早在明朝時，自明成祖靖難成功起，宛平王氏就已是錦衣衛千戶世家，族中尚武之風從未斷絕。
他自小便文武雙修，而且頗有成就。
去年年末康熙特發上諭，准考生文武互試，他便在今科以十六之齡先中武秀才，後考文生員，為宛平縣之唯一。
此刻勝過一個徒有其表的包衣奴才，還不是手到擒來？
王式曾難掩羨嫉地打量了遍那邊少年的挺拔身姿，又在他身後那把其貌不揚的黑弓上頓了一頓，最後落向了他手上那枚嶄新無痕的和田玉扳指。
心中篤定他不過是空長了一副大個子。
就算有練過些射術，也絕不可能勝過自己這個實打實的武秀才！
「弟雖不才，卻也知道『孔融讓梨』之典故，還是王兄先請吧。」曹頫並不在意其人的輕覷和敵視，只友好地隨口笑了一笑。
甚至，要不是他知道老四會笑到最後，又知道失寵的李妃不大靠得住，哪怕加上她的好大兒弘時也是。
——雖然他並不清楚真實歷史上弘時的結局，但只從《雍正王朝》中其被雍正賜死，以及《甄嬛傳》中其被開除宗籍、過繼給胤禩為子來看，其人實在幫不了曹家一點。
說不定原本歷史上曹家被抄，還是被其給牽連的。
畢竟，那時已是雍正五年，雍正若早已有意，完全可以像對李煦一家那樣，在雍正元年就動手了。——
反而是另一位側福晉年妃，他前世特意了解過她留在歷史上的痕跡，深知她真正地是雍正心頭所愛。
——她自身待遇無人能及之外，所生三子也都不從弘字輩，而是被信佛的雍正單賜「福」字，寵愛尤甚。
若不是最後三子全部夭折，滿族血統純正的弘曆未必能爭得過這些有著一半漢族血統的弟弟。
即便雍正不得不處理侵犯皇權的年羹堯，也是一直等她去世後才下旨賜死，而且還保全了她父親和大哥的榮華富貴。——
曹頫也無心為了那素未謀面的年家五姑娘，就在這裡與人爭風吃醋。
雖然，曹顰和曹頤上次回去後，都說那閨名「月瑤」的年家五姑娘生得極好，比她姐姐年妃也不差什麼。
那邊王式曾見曹頫竟毫不領情，心下頓時惱怒起來。
還待再爭辯幾句，那邊胤祿卻已經含笑點頭了。
他便只得忍了氣，取過隨從手中的七力強弓，親自動手上了弦，仔細地調教起來。
動作規矩板正，又不失行雲流水，更沒有半點差池。
足見得根基紮實，功夫純熟。
而後，又花了一炷香功夫調整好了狀態，磨合好今日的坐騎，感受過當下的風向。
他便再不耽擱，先步後騎，彎弓如月各射了兩箭。
一時太監高聲報上靶來：
「五十步，步射，中鵠！騎射，中侯！」
「一百步，步射，中侯！騎射，亦中侯！」
侯即是靶。
《小爾雅•廣器》雲，「射有張布謂之侯，侯中者謂之鵠，鵠中者謂之正，正中者謂之質。」
眼下規制，侯方十尺，鵠四尺，正二尺，質四寸。
雖然未曾有一箭「中正」，也遠遠比不得胤祿百步外一箭中鵠的輕鬆寫意，但到底也沒有一箭脫靶。
哪怕是難度最高的騎射一百步靶，自己今日也超常發揮一箭中靶，幾乎達到了武舉人的水平！
王式曾暗暗舒了口長氣，慢慢揚起了眉梢。
先得意地瞥了眼那邊還在校弓的曹頫，一臉大度地笑了笑：「曹兄弟莫慌，好好發揮就好。」
然後回身向著胤祿長揖拜下，慨聲回道：「仆弟不辱使命，還請十六爺評鑑。」
「好！假以時日，當有大家氣象！」胤祿頷首而笑，目露讚賞。
東院戲樓之上，八福晉也看得點頭而笑：
「我幼時也曾跟著郭羅瑪法（外祖父滿語，指安親王岳樂）練過幾日箭的，看這一手射術，且該有十年功夫了。
月瑤，你說呢。」
「唔......」
被她拉在身旁的年月瑤微不可察地紅了紅臉，忙悄悄地把千里鏡從那持弓而立的英武人影上挪開了些，找到了旁邊已經拉開架勢準備步射的王式曾，口內胡亂地附和了起來：
「八福晉說得很是呢，這位，這位公子的射術都能去考武舉人啦。」
「我這姻弟學名王式曾，宛平王家這代的老三，年初剛剛考了個文、武秀才回來。」
旁邊的十六福晉笑吟吟地接過了話頭，矜持而又得意地往後面愁眉不展的曹顰、曹頤處看了眼。
宛平王氏？！
這可比曹家勝過太多了！
何況還是八福晉、十六福晉一齊來保媒！
曹顰、曹頤越發蹙緊了秀眉，抿著唇未發一言。
身旁胤禩的幾位妾室，卻都附和著十六福晉，連聲驚讚不住：
「哎喲喲，十六福晉的姻兄弟原來這般了得，一等一的門第也就罷了，更難得的還這樣文武雙全，保不齊來日就要出將入相，位列閣臣呢。」
「可不是嘛，那時候可就是『父子同九卿（王崇簡、王熙父子），祖孫雙宰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