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著想我。」馬丁笑著說，「我會從加來給你帶新年禮物的。」
「嘿嘿，不要買貴的，小東西就好。」倫勃朗靦腆地笑笑，「想說請你明天去我家過節，可你又沒空。25日一早你就走了？禮物也沒時間給你……」
「放假回來再說吧！」馬丁眨了眨眼睛，「希望你準備的不是什麼會腐爛的東西。」
兩人在外面一直閒逛到兩點以後，才慢悠悠回到了展廳。
至於預約的貴客，馬丁一早就聽說了，本來是阿爾貝的父母要來看展，故意選了個人少的時間預約。
但是昨天，馬丁在《大眾期刊》上連載議員笑話的事情被阿爾貝的大哥發現了，為了照顧長子的情緒，他父母已經臨時決定不來了。
所以下午理論上不會再有人來看展，隨便混到結束就可以收拾東西撤了！
阿爾貝本人倒是對馬丁的漫畫毫不在意。「你畫的時候又不知道我哥是議員？是他自己莫名代入進去！」阿爾貝是這樣說的。
「再說了，議員雖然是公選制，但選上的絕大部分是貴族、軍官和富商銀行家的孩子，這又不是秘密！還不讓人說了……」
至於阿爾貝說的，昨天德納維伯爵夫人差點就把馬丁的畫買回去了的事情，馬丁覺得能賣出去更好，賣不出去也正常。
靜物畫本來就不是一個好賣的品類，家裡有個畫商叔叔的馬丁比誰都更清楚。
要說好賣，那確實還得是人物畫，最好是定製！當然，也沒什麼人會請默默無聞的年輕畫家來畫肖像，除非特別便宜。
到了下午3點，果然並沒有人來看展。為了以防萬一，帕科老師還是帶著學生們多等了一陣。
之前仗著沒什麼事，偷偷跑出去玩兒的學生也都回來了，就等著老師宣布畫展結束，然後收拾自己的物品搬回畫室。
就在學生們散漫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聊時，居然又有人來到了展廳！
馬丁一眼認出了為首的是《娛樂報》的記者，布魯迪·蘭德爾！他的身後還跟著一位圓滾滾的紳士。
上次帶著主編過來挖角我，失敗了還不甘心？這次又把誰帶來了，不會是老闆吧？
見來者不善，馬丁立刻向倫勃朗使了個眼色，向著《娛樂報》的人迎了過去。
帕科老師也看出了氣氛不對，上前詢問道：「您好，我是本次畫展的負責人，請問您這次前來有什麼貴幹？」
記者蘭德爾得意地說：「請讓我正式介紹一下：奧貝爾出版社的最大股東，歐仁·菲利蓬。」
這位身材圓潤的股東先生年紀並不大，也就三十歲左右的樣子。他冷笑了一聲，緩慢而洪亮的回答道：「這裡，是畫展沒錯吧？我們當然是來看展的！」
他的話音剛落，又有幾位助手提著各種笨重的設備，進入了展廳的門廳。
馬丁看到了三腳架和一台巨大沉重的木箱式照相機。幾位助手熟練地將照相機架設在門廳里，正對著畫展的招牌。
又陸續取來了可攜式暗箱和黑布，將黑布蓋在了照相機後部。立刻就有一位攝影師鑽了進去，開始調整照相的參數。
「這是目前最先進的可攜式照相技術。」股東菲利蓬先生介紹道。
「朱利安·帕科先生，您舉辦了這樣『盛大』的畫展，想必不介意《娛樂報》為您刊登一篇配圖專訪吧？」
如果是正常的專訪，當然沒有問題。但那都會選擇在畫展召開的第一天刊載出來，介紹畫展的盛況，以此來吸引後續的觀眾前來看展。
但帕科畫室的畫展馬上就要結束了，已經一個參觀者都不會來！挑這種時候過來報導，顯然就是不懷好意。
帕科老師眉頭緊鎖，開口拒絕道：「很抱歉，本次畫展已經結束了，不接受採訪，請您離開吧。」
「那可不行！」記者蘭德爾指著畫展的說明招牌，「那裡明明寫著，開放時間12月21日至23日，上午9點至下午5點，還沒有到結束的時間呢！」
帕科老師只能回答：「看展請您自便，我不接受採訪，也不接受照相。」
學生們聞言，紛紛聚攏過來，用身體擋在了照相機前面。並時不時來回走動，交換位置。
這是為了防止攝影師偷拍。在這個時代，照相技術還不發達，照片曝光需要長達幾分鐘，甚至幾十分鐘的時間。
只要在照相機前一直移動，即使按下了快門，也無法拍出清晰的照片。
「那就很遺憾了。」菲利蓬先生一點都不遺憾地說，「不過，我這次來還有另外一個目的，誰是夏爾·馬丁先生？」
馬丁早已自覺站了出來。
菲利蓬先生上下打量了穿著褪色舊外套的馬丁幾眼，冷笑說道：「我早就聽說了您不畏權貴的高貴品行！我很欣賞您，想要買下您在這次畫展中展出的作品。」
他指向畫展的說明：「那裡明明白白的寫了，展出的作品可供出售，沒錯吧？」
「我願意出500法郎買下您的畫。」說著，他從錢包里抽出了一張面值為500法郎的紙幣，展示給馬丁看，「如果您沒有異議，就把畫取出來吧！」
與此同時，攝影師已經調整好鏡頭，將取景框對準了菲利蓬先生和馬丁現在的位置，像是在等待交易一旦達成，就立刻拍下照片。
馬丁迅速考慮了一下現在的情況。這位股東先生顯然並不是真的想買他的畫，給出這樣的高價，必然是有代價的！
如果現在把畫賣給他，並被拍下了照片，明天一定會被《娛樂報》刊載出來。
再加以春秋筆法，說不定會被歪曲成馬丁和《娛樂報》達成了合作這類的假新聞！
先不說會不會被老東家《大眾期刊》質疑跳槽，光是對讀者造成誤導，也會導致喜歡四格漫畫的讀者從《大眾期刊》流失，轉向《娛樂報》！
即使《大眾期刊》事後作出解釋，一時也無法彌補影響。
一旦讀者產生了對夏爾·馬丁這個作者人品的質疑，一個剛剛連載了四期的專欄，是很容易被放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