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逼搶上去。
大庸隊中場拿球的隊員抬頭看了他一眼，直接把球敲回給中後衛。
球在後場倒了兩腳，才慢慢往前推。
剛才那腳遠射把他們打醒了。
3比0領先後的那股懶勁沒了，每個人拿球之前都先抬頭看一眼，看哪兒有藍色球衣。
林浩跑了兩個來回，沒碰到球。
十八歲的體能是好，上場以後跑動沒停過。
第七十八分鐘。
大庸隊中場推進到瀟湘禁區前沿。
付海明從後排殺出來，一腳鏟，鏟得很乾淨，球連人帶球斷下來，滾到古文捷腳邊。
古文捷站在禁區前沿拿球，扭頭看左路。
林浩已經在跑了。
眼神比語言快，球到人到。
這一次大庸隊不敢怠慢，兩個後衛夾上來。
一個貼身體，用胸口頂住後背，一個卡內線，不讓林浩內切。
林浩沒內切。
他把球往邊路一撥，下底。
付海明從左後衛位置上套上來，跑得呼哧帶喘，球鞋在草皮上蹭出兩道印子。
林浩一腳橫傳，付海明不停球，直接傳中。
球飄到後點。
高翔從中間插上來，腿上的肌貼還松著，他飛身一腳，球踢高了飛上看台。
看台上，瀟湘遠征軍那一小撮藍色，唉了一聲。
林浩扭頭看了一眼，在上萬人的紅色主場裡，77個穿著藍色球衣的球迷，擠在客隊看台的一角，像人浪里的一塊礁石。
有人在鼓掌，有人雙手抱頭懊惱就差一點。
第八十分鐘，大庸隊打反擊，右路突破。
唐子全沒跟上，被人抹了過去，傳中到中路。包抄隊員腳弓一推，唐佳年飛身把球按在門線上。
24歲的門將，前中超梯隊出身，因打不上主力轉了業餘。
他從草皮上爬起來，衝著後防線吼。
「盯人！別走神！」
一吼全隊都聽，林浩跑回去防守。
他的防守屬性只有25，是全隊最低的，好在替補上來體能夠用，他跟著跑，跟著逼搶，跟著回到本方禁區。
第八十二分鐘，瀟湘隊前場任意球，30米左右，位置偏右。
邢俊凱站在球前，隊裡的角球小王子，訓練時能把球搓進垃圾桶。
他正在擺球量步點，退了三步又退回來，用腳尖把球轉了半圈。
林浩走過去。
「凱哥，這個讓我來。」
邢俊凱愣了：「你？」
「我來。」
看林浩信心十足，邢俊凱讓開，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林浩沒聽清。
林浩把球擺好，退後五步。
大庸隊人牆排了五個，門將站在遠門柱，近門柱留空。
他深吸一口氣。
卡洛斯重炮。
助跑，兩步，發力。
球帶著外旋，繞過人牆，像一道彎刀。
門將撲對了方向，身體完全舒展開，依舊鞭長莫及。
球砸進網底。
2比3。
大庸隊主場死寂，剛才還在敲鼓的那幫人，鼓槌舉在半空，沒敲下來。
林浩又鑽進球門，把球抱出來，往中圈跑。
邢俊凱追上來摟他肩膀，林浩差點一個趔趄。
「2比3了，還有八分鐘，你真敢想？」
「八分鐘夠了，再給我一個定位球。」
「你當你是誰？你偶像C羅嗎？」
林浩沒接話。邢俊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跟著林浩往中圈走，突然笑了。
進了兩個球，跟沒進一樣。
補時四分鐘。
大庸隊開球，不攻了，倒腳，把球踢給邊後衛，邊後衛敲回來，中場再回給中後衛，開始磨時間。
瀟湘隊全隊壓上去了，連唐佳年都站到禁區前沿。
林浩回頭看了一眼，球門裡沒人，網在風裡晃。
第九十一分鐘，林浩左路拿球。
面前兩個後衛，在後衛伸腳的瞬間，林浩球往內線一撥，從後衛兩腿間穿了過去。
後衛趕緊轉身回追，伸手拉林浩球衣，沒拉住。
林浩帶球往禁區里切。
第三個後衛補過來，林浩橫敲一腳，繼續往前跑。
高翔腳後跟一磕，球到了邢俊凱腳下。
邢俊凱45度傳中。
林浩起跳，蹭了一下，球變線，落到後點。
高翔從後面插上來，腳到球到。
球砸在球門線里。
3比3。
補時讀秒扳平。
大庸隊主場炸了。
不是歡呼，是罵，是砸東西。
看台上有人扔礦泉水瓶，砸在GG牌上哐當響。
主隊教練站在場邊，手插在頭髮里，一句話說不出來。
瀟湘隊替補席全衝進場，黃教練跑過來，一把抱住林浩。
這位平時在小學操場上帶學生跑圈的體育老師，嘴唇還起皮，眼淚直接下來了。
「牛逼，你小子牛得很。」
他拍林浩的後背，拍得很重，跟上場前那一下一樣重。
林浩喘著氣，抬頭看記分牌。3比3。
0比3落後，二十分鐘，他兩球一助。
他轉頭找看台。
77個遠征球迷全站起來，藍衣服在紅衣服中間晃，有人在跳，有人在哭。
最前面站著一個老頭，大概50歲左右，舉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舊圍巾，圍巾上的字都快掉了。
林浩跟他對視，老頭舉了舉圍巾，嘴型動了三個字。
好樣的。
唐佳年走過來，低著頭，上半場他失誤丟了第一個球，到現在還在自責。
林浩拍他肩膀。
「年哥，一個失誤算什麼，我們已經扳平了。」
古文捷從後面摟過來，胳膊勒得他喘不上氣。
「你那腳任意球，有點卡洛斯的意思。」
「蒙的。」
「你再蒙一個給我看看。」
「沒問題！」林浩笑了。
比賽重新恢復，對面剛開球，終場哨響。3比3。
客場拿一分，對0比3來說，像贏了。
林浩往替補席走，腿在抖，不是累，是激動。
一個女記者舉著話筒追上來。胸牌上寫著：瀟湘融媒，陳夢琪。
「林浩，等一下。」
林浩停住腳步，球衣濕透貼在身上。
「你為什麼一直抱球往中圈跑？」
林浩看著鏡頭，頭髮還在滴水。
「時間不夠，我感覺比賽能追。」
他頓了一下。
「沒贏，至少沒輸。」
陳夢琪沒再問，她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林浩轉身就走，後面傳來腳步聲。
不是隊友，是黃教練的喊聲。
「林浩，過來一下！」
林浩回頭。
教練站在替補席，球衣是那件洗髮白的運動服，指著場地方向。
「謝場，球迷還沒走！」
林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
通道口往外，是客隊看台的方向。
那一小片藍色，在幾萬人散去的紅色場地里，還亮著。
老頭舉著那條舊圍巾站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