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空曠的大殿之內,久違地迴蕩起了低沉的話語聲。
只見張開的五指縫隙間,一縷縷晶瑩的白沙滑落。
那重獲自由的書本隨即逃向了它的歸宿。
伴隨著一陣深沉舒緩的呼吸聲,虛幻的書架消失在了昏暗的星光之下。
那隻手放了下來,輕撫著那好似趴臥猛獸一般的扶手。
平靜的水面在星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淡藍色的輝光,令那不變的黑暗褪去了些許。
【再睡一會吧……就一會……】
呼吸再次變得平緩,同時,一本新的書冊浮現在了石椅之前。
那皮質的封面之上,緩緩地「書寫」出了一行略大的文字:
【紛爭國度】
隨後翻開的第一頁上,一行行話語浮現。
那似乎是新故事的前言,其上寫道:
【命運在生命消散的時刻收束了。】
【旅者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他將重溫那塵封的記憶。】
【道路的盡頭終於浮現了曙光。】
……
四艘龐然大物正靜靜地漂浮於星海之中,以那龐大的星球為背景,描繪出了一幅頗為壯觀的景象。
可一旁那如蜿蜒河流般的小行星帶,卻顯得不是那麼協調。
只見其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那是一個以一艘修長星艦為中心的圓形區域。
而原本應該將其填補的小行星們,卻早已不知所蹤。
缺口之上的四艘造物顯得無比陳舊,其內沒有透露出絲毫的生命氣息。
仍有微光閃爍的艦橋內,只有一個孤零零的身影坐於高位之上。
他的頭微微低下,似乎是在沉睡。
他的雙眸緊閉,似乎不會醒來。
那不再起伏的胸腔早已說明了一切。
他身旁忽明忽暗的燈光,仿佛是在為其悲傷一般。
而不久之後,她也將伴隨她的主人一起陷入永眠。
……
【要結束了麼。】
遙遠之處仍然殘留著一個意識。
哦不,倒不如說,只是一個渺小的念頭。
肉眼不可見的藍色光點充斥著這片區域,它們似乎與那微弱的意識有關,卻無力繼續支撐他的存在。
於是……
名叫澤奧的意識,就這樣消散了。
隨後,在冥冥之中的無光黑暗裡,迴響起了平靜訴說的故事。
【青年……於死亡之地甦醒了。】
那是澤奧最後念誦的「咒文」的開端。
……
黎明還未到來之際,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
寧靜的村落內,唯有那蜿蜒的小河邊還閃爍著盈盈的燈火,那是一個臨河而建的小屋。
伴隨著屋內傳出的一句話語,小院裡的火盆憑空燃燒了起來。
只聽那屋中又響起了一陣稚嫩的聲音。
「姐姐,你為什麼總是這麼早出門?」
「海里的獵物越來越少了,只有這個時間出發才有機會。」
沒有絲毫情緒的話語,平淡地給出了解釋。
「轟隆隆!」
只聽得陣陣雷暴之聲炸響於夜空之中。
村子裡的寧靜瞬間被那震撼人心的巨響所打破,而後一扇扇窗子裡面透出了火光。
只見一道纖細矯健的身影猛然躍出了先前傳出對話的屋子。
那明顯屬於女子的身影握緊了手中森寒的尖刀,而後,她的面容被夜空中驟然展開的光團照亮。
她冰藍色的眼眸被那抹橙紅映照得如同紫色寶石一般剔透。
「好美的顏色……」
那是她從未有過的「感嘆」。
紅色的光芒緩緩消散,緊接著一抹藍色在夜空中劃下了濃重的一筆,那刺目的光芒穿越了一層又一層的薄雲,墜入了所謂的【烏魯斯之海】。
一切的一切,正如人們議論聲中所提到的那般。
……
「醒醒!醒醒……該啟程了。」
虛幻的話語聲迴蕩於空曠的洞穴之內,吵醒了正在沉睡之人。
只見一個身著粗布長衫的身影半埋在陰冷的沙礫之下。
陽光灑入了漆黑的洞穴之中,照亮了那個少年的臉龐,修長的亞麻色髮絲之間夾雜著縷縷細沙。
少年的睫毛微微顫抖,似乎因逐漸升溫的沙地而感到不適。
伴隨著身軀的抬起,覆蓋於身的晶瑩沙礫紛紛滑落。
少年用他的左手艱難地撐起了自己的上半身,緊隨其後的是那隻埋藏在陰冷白沙之下的右臂。
只見一隻附著盔甲的手掌重重地落下,按在了沙地之上。
那漆黑的金屬微微閃爍著銀光。
「我是誰?」
疑問脫口而出,緊接著少年的右手無力滑動,他的身體側著倒在了陰影下的白沙之上。
直到洞內的陰影逐漸擴大,直到陽光漸漸變得暗沉。
少年似乎終於恢復了一絲力氣,艱難地讓自己坐起。
只見那雙藍色的眼眸沒有焦距,兩隻手掌不斷地用力握起,而後鬆開。
他似乎是在適應自己的身體,又似乎是在整理那破碎的思緒。
少年的眉頭微微蹙起,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了寥寥無幾的記憶碎片。
他的眼中隨即閃過了石板、炮火,以及……一張黑白畫像的畫面。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瞥到了一絲柔和的光芒,隨即轉頭望去。
只見圓形洞口之下的沙地上,正蹲坐著一隻由光所構成的小生物。
注意到少年的目光,它轉身向外行去。
「等等。」
那股突如其來的親近感勾動了他的思緒。
眼看著那生物消失的方向,少年強撐著起身追了上去。
寬廣的世界驟然展現在眼前,迎面而來的是一縷縷涼爽的風。
他站在洞口之外,深深地吸入了一口微涼的空氣。
撥開額前微微遮蔽視線的髮絲,那個身影再次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中。
隨後如先前一般,光團輕盈地越過了高大的沙丘。
「等等!」
少年再次邁開腳步,徑直朝著陡峭的斜坡衝去。
少頃,他的腳下驟然一空,緊接著伴隨下滑沙礫一同滾落的,是那狼狽的身軀。
「為什麼?為什麼!」
他的聲音愈發瘋狂,而後被那再次出現在視野中的光芒平復了內心。
與先前相比,那龐大的沙丘因少年的莽撞變得矮小了不少,就連那陡峭的斜坡也因大片沙礫的滑落而變得不那麼難以攀登。
狼狽的身影半匍匐著爬上了高高的沙丘,終於登頂的少年緩緩起身,似乎在星光的照耀下產生了某種變化。
只見略顯矮小的身影微微拔高,柔和的臉部線條也多出了些許稜角。
他抬頭望向天空,隨後便看到了一幅令他難忘的畫面。
恆星的光芒正緩緩地沒入西方的地平線之下,濃濃的夜色好似一隻巨獸,逐漸蠶食著仍舊明亮的天空,而在它的身體上,無數的星光投射而下。
少年腳下高高的沙脊剛好成為了光與暗的分界線,一邊是那日光之下的層層黃沙,另一邊則是與星光交相輝映的白色海洋。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因世界的美好而感到由衷的開心。
那真摯的情感仿若一個孩童般,不染一絲塵埃。
遠處的光團用它那毛茸茸的尾巴一次次抽打向地面,濺起了縷縷星光。
直到少年終於恢復了平靜。
他遠遠跟在光團之後,兩者之間的距離沒有絲毫的變化,似乎那生物並不想靠近少年。
夜色的速度比少年的腳步更快,遙遠之地的明亮光芒已近乎徹底消散。
……
時間似乎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只見星光之下的沙漠已經化作了純白,晶瑩的沙礫泛著淡淡的輝光,行走其上的步伐也開始愈發穩重。
少年那熱情洋溢的眼神也隨著溫度的逐漸降低開始變得冷靜。
當他再次矗立於沙丘之上時,那道矯健的身影已經散發出了成熟冷靜的氣質,好像在那短短一日的旅途中走過了半生。
再看過去,那已儼然是一副青壯年的身軀。
此時的青年身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衫和一條深棕色的寬鬆長褲,赤裸的雙腳平穩分開,與肩同寬,那副套於右臂的鎧甲也顯得無比協調,再沒有先前那般沉重。
「還有多久啊?」
青年開口問道,他並不期待能得到一個回答,或許他只是為了借話語排解心中的憂慮。
但他驚訝地發現,四周早已再無任何神異。
此時的他正置身於一片普普通通的沙漠之中。
而頭頂的烈日正無時無刻地向他傳遞著無聲的信息。
「這裡沒有陰涼,也沒有水源,更沒有食物!」
「該死的,所以剛剛的是什麼?」
「夢麼?」
青年心情複雜,只得對著太陽大聲宣洩自己的怨念。
無奈的他只好順著星光下走過的路繼續前進。
……
茫茫的沙海之中,一個身形羸弱的身影正不斷地前行著。滾滾熱浪之中,那道身軀搖擺不定,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一般,卻仍艱難地邁著步伐。
「這該死的沙漠,什麼時候才能到個頭啊。」沒有名字的青年喃喃道。
踱步在沙丘之上,青年不斷試圖穩住他那搖晃的身體,直到他踩到了一片鬆軟的沙子。
可憐的身影腳下一歪,便隨著下落的沙礫一起滑下了沙丘。幸運的是,這場小意外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麼影響,同時青年驚喜地發現,他正躺在一片陰影之中。
「被狂風遺忘的沙丘麼……呵呵。」
在這塊沙漠中少有的陰影里,青年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掙扎。
他不願就此倒下,但置身於這惡劣環境中的他,如今眼裡只剩下了迷茫。
漸漸地,他慢慢閉上了疲憊的雙眼。
「再休息一會……就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