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鴻命人收拾好東西,將之送回自己住處後,便跟著段譽一起來到了玉虛觀,朝裡面遞了拜帖。
刀白鳳在此地清修,規矩森嚴,便是鎮南王親自來了,也要規規矩矩向裡面遞拜帖,看這位「玉虛散人」願不願意相見。
不過今日來的是段譽,情況又有所不同。
拜帖剛進去沒多久,就見大門洞開,六名穿著素色長裙的侍女率先越過門檻,照著門前台階左右分立。
隨機不輕不重,踩得飛快的腳步聲在門後響起。
段正鴻剛抬眼,就見到一隻穿著青色雲紋繡鞋、足面上裹著輕薄白絲的腳正越過門檻,可惜道袍迅速垂落遮掩,好似他看花了眼。
「譽兒,你這孩子久不過來,怎的今日突然來了?」
刀白鳳一邊邁過門檻,一邊急不可耐的發出埋怨,瞧見段譽,眼眸里滿是喜色,伸手扯過段譽袖子,在他肩頭後背拍了拍,皺眉道:「瞧著怎麼比先前瘦了許多。」
段譽抬手摸了摸鼻子,溫聲笑著回道:「娘,許是你記錯了……」
「胡說,你瘦沒瘦,娘還看不出來?走,你且在我這玉虛觀住下,保管不出兩三日光景,將你養的白白胖胖。」
刀白鳳頭頂白玉蓮花冠,雙眉飛揚,五官俊秀,姿容俊秀,若是光看那張臉,瞧著竟像二十出頭的模樣!
身形遮掩於寬大道袍之下,看起來是名有道真修,此刻卻無半點清靜之意,白玉若觀音的面上唯有母性光輝閃動。
段譽身在福中,卻只覺有些招架不住,趕忙一把拉過段正鴻,擋在自己和刀白鳳之間,道:「娘,我這次來是有事求你。」
「我和正鴻族叔不日要去江湖遊歷,但他近些日子練功過度,我瞧著不對,所以想請娘幫他看一看,開幾個方子調理。」
刀白鳳雙眉蹙起避開段正鴻,目光冷冷打量一二,瞧他面容俊朗,身形高大但不過分壯碩,眼中的冷意緩和幾分,「哦,原來如此。」
「正鴻見過王妃……」
「這裡只有玉虛散人,沒有王妃!你喚我一聲道長便是。」
刀白鳳的眼裡只有段譽,縱是段正鴻長得不錯,身材也好,也沒從刀白鳳這裡換來幾分和緩,打斷了他的話後,直接無視了段正鴻,對段譽說道:
「你若想讓我幫忙,就安心在我這裡住下,跟我講一講什麼叫『不日遊歷江湖』,我怎麼不知道此事?」
她並未正視段正鴻,只將他當做留下段譽的理由。
段譽推辭不過,只好苦笑著保證留下,給段正鴻投了個歉意的目光。
段正鴻面上自然是笑笑無所謂,畢竟刀白鳳身份、地位、武功皆在自己之上,心底卻有一股邪火盪過——那年十八,站如嘍羅,今日你瞧我不起來日,叫你定高攀不上!
刀白鳳滿意的點點頭,隨後生怕段譽跑了,扯著他的袖子將人往裡面帶,抬腳剛邁一步,又回過頭仔細打量了段正鴻一番,微微蹙眉不喜,但還是說道:「我這玉虛觀平日裡不留客,今日看在譽兒的份上,你便在此住下吧。」
不等段正鴻回話,她扭頭便走,沒有絲毫和段正鴻交流的欲望。
她是大理鎮南王妃,自然瞧不太上段正鴻這等無官無職無爵的人,就算沒了這王妃身份,她也是擺夷族族長之女,便是見了段正明,也能抬著頭說話。
因此,大理這一畝三分地上,她刀白鳳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根本無需顧及任何人。
段正鴻低眉含笑,儒雅的氣度配文秀的面容和一身貴氣,倒是讓兩旁靜立的侍女們瞧了個紅臉,邁步跟上段譽,目光隱晦地在刀白鳳背影上一轉,隨後安然收斂。
「天龍寺外,菩提樹下。觀音長發,花子邋遢……誰想這玉虛散人,昔日也是鎖骨菩薩。」
段正鴻心頭腹誹,卻沒有半點用段譽身世來威脅刀白鳳的心思。
沒屁用!
且不說沒有人證物證能證明這件事,就說段正淳一個能記住和所有情人在一起的日子,僅憑鍾靈的生辰八字,便能推出她是自己女兒的人物,會推不出段譽的生辰有沒有問題?
要知道,那時可是楊義貞叛亂,段正明、段正淳兩兄弟都跟著枯榮大師一起平叛,哪兒來時間興風作浪!
段正鴻猜測,或許十八年前的事情就是一個局,不是沒人認得出段延慶,而是當時的大理國局動盪,不需要一個被廢掉的太子,可讓段正明和段正淳兩兄弟就這麼上位,枯榮這個段氏嫡系又如何能坐的住?
於是,一出偷天換日的戲碼順勢擺開。
看似段正明膝下無子,只好傳位給段正淳,實則是酬勞兩兄弟功績,歸位正統,皇位重回嫡系之手。
所以,段正淳才會對刀白鳳視而不見,在她懷孕時出門遊歷,甚至去了中原。
此事真偽過於久遠,已不可考。
段正鴻也無心探索舊事,只一路沉默地跟著刀白鳳和段譽的步子,來到了一處廂房。
廂房不算大,但離刀白鳳住的地方極近,自然是安排給段譽的。
只是刀白鳳不在乎段正鴻,自然沒有專門帶他看廂房的意思,只管拉著段譽坐下,「譽兒,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你且跟娘說,這大理城內究竟發生了何事,居然要讓你一個鎮南王世子,來日的大理國主跑去江湖遊歷?」
江湖危險,刀白鳳自然不願意讓段譽刀山火海走一遭。
段正鴻也好奇段譽這裡是何等版本。
只見段譽正色道:「娘,皇伯父跟我說,大理雖然立國,但段家也是江湖名門,武林世家。
朝廷層面上他可向大宋遞一封國書,請宋皇下旨,封我做大理的王;
但是在江湖層面上,倘若要維持段家的名聲不倒,我這個段家未來的家主就得去江湖上走一遭,多少交些江湖朋友,賺些威名回來。」
此方世界武道高深,因此武力值攀得極高,不同於原著里臭魚爛蝦般的江湖,這裡的武林勢力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刀白鳳聽到這話,雖然不悅,倒也沒多說什麼,許是因為有段正鴻這個外人在,許多話說不出口,又和段譽說了會兒別的話,在段譽的再三請求下,這才同意了給段正鴻診治。
她側眼打量著段正鴻。
段正鴻同樣在打量著她。
近在咫尺間,刀白鳳的五官瞧著越發秀美,雖然算不上國色天香,但那白若玉石,嫩如雞子的肌膚卻是遮住了所有瑕疵,令她瞧起來不似徐娘半老,倒是風華正茂,看起來像是段譽的姐姐。
刀白鳳察覺到段正鴻看向自己的目光里並無敬意,眉宇間蹙起一抹不喜,那因他面貌出眾升起的些微好感瞬間冷了下來,冷聲道:「伸出手來。」
看在段譽的面子上,她還是決定給段正鴻診治一番。
段正鴻依言伸出胳膊,擼起袖子遞到刀白鳳跟前。
他是覺得自己沒問題的,無非就是在擂台上死的多了些,有些精神萎靡罷了。
刀白鳳將袖子挽到手腕處,整隻手掌好似白玉雕成,嫩如柔荑,膚若凝脂,細長的五指如蔥,指甲也修剪得圓潤如貝,手指和掌心上沒有半點老繭,按在段正鴻脈門處時,點點暖意順著他的經脈遊走。
嫩,滑,柔!
段正鴻眼瞼垂落,將心頭的旖旎念頭斬落,心中不由升起疑惑,「我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好色了?」
他是正常男人,喜歡的自然是女子,但若說見到個人就發情,那也未免太下流了些。
他段正鴻正人君子,做不來這樣的事。
可今日多少有些失態了……
「得想法子發泄情緒了。」
段正鴻壓下心頭火氣,將問題歸咎到了這兩日高湄的挑逗上,準備少練些內功溫養經脈,多練些拳腳發泄精力。
恰在此時,刀白鳳也抽回了手,給出結論:
「氣血強盛,經脈通暢,身體好得不得了,只是有些肝火過旺,神思不屬,耗神頗多。
你正是身強力壯之時,倒也不必給你開什麼養神的方子,這些日子你也住在玉虛觀,順便給你熬些滋補的湯藥便好。」
「多謝道長。」
既然刀白鳳不喜被他叫王妃,段正鴻自然從善如流。
只是刀白鳳冷冷瞥了他一眼,逐客之意甚濃。
不過不等段正鴻告辭,段譽便先藉口累了,想要休息,將刀白鳳和段正鴻一併「請」了出去,隨後輕輕鬆了口氣,坐到桌前,從袖中掏出枯榮送的一份佛經,美美鑽研起來。
刀白鳳和段正鴻前後腳離開。
兩人離得不遠。
段正鴻能清晰聞到刀白鳳身上散發的淡淡香味,是沐浴時放的茶花花瓣的香味,以及一股不甚明顯的熟女媚香。
目光恰好能瞧見那寬鬆道袍上若隱若現的臀部弧線,被如瀑布垂落的青絲遮掩些許,行走間隨著髮絲的搖擺一上一下好似浪濤起伏。
段正鴻嘴角微扯,正當他想告辭找間廂房練鐧法,將過分活躍的精力發泄掉時,刀白鳳忽然止步。
段正鴻雖然有些分神,但也不至於撞上去,及時停下腳步,「道長?」
「你隨我來。」
刀白鳳冷冷丟下一句,隨後揮手摒退了跟上來的侍女,讓她們守在段譽的廂房外,自己則是領著段正鴻穿過迴廊,過了大殿,來到殿後自己清修的住所。
房間布置典雅,不過段正鴻並未多看,只坐到桌邊,瞧著桌上正中擺起的鎏金香爐,似是發呆,實則心頭生惑,「這女人叫我來做什麼?」
「段正鴻,」刀白鳳並不與段正鴻同桌,而是坐到一旁的大椅上,將手中拂塵斜放到桌上。
雖然身著道袍,依舊擺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左腿翹起搭在右腿上,道袍下擺隨之拉起,露出那巴掌大的雲紋繡鞋。
段正鴻目光不著痕跡的掃過,足面上露出的那一部分的確是白絲,其上雖有茶花花紋,卻遮不住腳背上的青筋玉膚。
「我不知道譽兒為何這般親近於你,還喚你做『族叔』,但他既然待你如此親厚,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不會幹涉。
只是你莫要恃寵而驕,想一些有的沒的,生出一些不該有的想法。」
刀白鳳前半句還算正常,後半句話語間便帶上幾分威脅,身子往後一仰,寬鬆道袍上瞬間籠起清晰弧度,氣勢卻越發高高在上,「這大理的皇位,只能,也只會是譽兒的!」
段正鴻心底嘆了聲,從最開始的枯榮,到之後的高升泰,以及如今的刀白鳳,幾乎見一個「長輩」,都要被敲打告誡一番。
說實話,他有些厭煩了。
段正鴻睜開眼,銳利的目光直視刀白鳳,身上溫和氣勢被一股子鋒芒取代,竟是在刀白鳳錯愕的目光下,反壓她一頭!
一星天賦·勇武:增強氣魄!
「王妃愛子心切,我能理解,只是大可不必像護食的野狗一樣,覺得誰都想對段譽咬兩口。
南方有鳥,其名為鵷鶵(yuān chú),子知之乎?夫鵷鶵發於南海,而飛於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
於是鴟得腐鼠,鵷鶵過之,仰而視之曰:『嚇』!」
「大理皇位於我而言不過腐鼠,我所求,只在求武。」
刀白鳳被段正鴻氣勢所懾,一時有些失語,又被他劈頭蓋臉好一頓嘲諷,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白玉般的面上已是紅霞生煙,雙眼直欲噴火。
「好小子!口氣當真大!」
段正鴻朝掌心「哈」了口氣,「王妃如此惱火,竟都胡言亂語開了。」
「小子討打!」刀白鳳面色一凜,劈手抓過拂塵,三千銀絲宛如瀑布飛濺,卻如銀河浪濤橫掃段正鴻面門。
別看拂塵雖柔,那銀絲注入內力後威力卻絲毫不遜色鞭子,更別說還有人喜歡在裡面藏些鋼針之類的,著實陰險的很。
段正鴻經脈內真氣吞吐,身子不退反進,雙足一蹬便越過桌面,左手抓向拂塵,右手一陽指點出,「王妃既然想要指教我,我可就不留手了。」
話音剛落,段正鴻已至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