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統計學的第一節課，定在周一上午三四節。
地點在經管樓三零七，蘇宇提前二十分鐘到了教室。
他挑了個中間靠後的位置，把筆記本和筆擺好。
這門課他熟。
上學期原主考了個三十八分，卷面乾淨得能當新書賣。
這學期重修，任課老師換人了。
換成那個傳說中全校最不好惹的女人。
林晚棠。
關於她的傳聞，蘇宇這幾天聽了一耳朵。
二十六歲，特聘教授，海外名校雙博士。
上課不點名，不劃範圍，不講重點。
她的名言在經管學院流傳甚廣。
「我的課沒有補考，只有重修。」
「坐不住的，現在就可以走。」
據說上學期她帶的班，期中之後走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里，又掛了三分之一。
更離譜的是，沒人敢去教務處投訴她。
因為她的課，講得是真好。
好到連旁聽生都擠破頭的那種。
蘇宇靠在椅背上，等著上課鈴響。
四周的同學三三兩兩地進來，有人認出了他，開始小聲嘀咕。
「那不是蘇宇嗎，他也修這門？」
「廢話，他上學期掛了，三十八。」
「哈哈哈三十八，我一學期沒去都考了五十一。」
「噓，小點聲，人家現在是戰神。」
「戰神怎麼了，戰神能算出回歸方程嗎。」
蘇宇聽得一清二楚，眼皮都沒抬一下。
十點整，教室前門開了。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白襯衫，黑西褲，長發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
沒拿教案，沒拿教材，手裡只有一支翻頁筆。
她走到講台上，掃了一眼教室。
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這就是林晚棠。
蘇宇第一次近距離看她。
確實漂亮，但那種漂亮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五官精緻得像尺子量過，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湖面。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這學期統計學重修班，連同選課的，一共八十七人。」
「我不管你們以前考多少分，也不管你們在網上是什麼人物。」
「在我的課堂上，只有一件事重要。」
她頓了頓。
「分數。」
「我的課沒有補考，只有重修。」
「坐不住的，現在就可以走，我不記名字。」
教室里鴉雀無聲。
沒有人走，但好幾個人的腰都挺直了。
林晚棠按下翻頁筆，身後的投影亮起。
PPT跳了出來。
蘇宇挑了挑眉。
整頁PPT，沒有一個字，全是公式。
密密麻麻的公式，從頁首排到頁尾。
前排有人倒吸涼氣的聲音，清晰可聞。
「這門課的全部內容，都在這些公式里。」
「教材你們自己看，課堂上我只講推導和應用。」
「聽不懂的，下課來問，問一百遍我都答。」
「不問的，期末別怪卷子難。」
說完，她直接開始講課。
沒有寒暄，沒有自我介紹，沒有教學大綱。
第一頁PPT，第一個公式，直接開講。
語速不快，但信息密度大得嚇人。
蘇宇翻開筆記本，提筆就記。
腦子裡的教材內容和她的推導一條條對上，嚴絲合縫。
這女人講課的水平，確實對得起她的名聲。
……
第一排正中間，坐著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顧北辰。
經管學院大四，全校綜合成績第一，連續三年霸榜。
績點四點八，獎學金拿到手軟，論文發了三篇。
按理說，統計學這種課，他閉著眼都能考滿分。
可他偏偏坐在這裡，坐在重修班的第一排。
桌角還放著一個保溫杯，粉色的，冒著熱氣。
杯子旁邊貼著一張便簽。
「林老師，今天泡的是龍井，溫度我試過了，剛好入口。」
落款，顧北辰，還畫了個小愛心。
林晚棠從講台上走下來，路過第一排。
顧北辰立刻坐直，滿臉期待。
林晚棠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徑直走了過去。
保溫杯孤零零地立在桌角，熱氣慢慢散開。
顧北辰也不尷尬，端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
「好茶。」
他自己跟自己說。
前排幾個女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這就是經管學院著名的奇景。
全校第一的學神，追了冰山教授兩年。
選修了她所有能選的課，蹭了她所有不讓他選的課。
硬生生把自己從經管學生，學成了統計學大拿。
用他自己的話說。
「這世上沒有我解不開的題，也沒有我追不到的人。」
前半句沒人否認。
後半句，兩年了，進度為零。
課上到一半，顧北辰才發現教室後排多了個人。
那個人坐在中間靠後的位置，兩百多斤的塊頭，往那兒一坐就占了兩個座。
肩寬背厚，坐得筆直，手裡記筆記的速度快得嚇人。
顧北辰眯起眼睛打量了一會兒。
體育生？
不對，體育生怎麼會來重修統計學。
那就是來砸場子的。
他最近在網上吃了不少瓜，知道有個叫蘇宇的胖子很火。
打架，捶橙子，還要考年級第一。
但顧北辰從來不關心這些。
網紅而已，跟學術有什麼關係。
考年級第一？
他顧北辰連續三年全校第一，什麼時候輪到一個網紅做夢了。
他把這件事拋到腦後，繼續盯著講台上的林晚棠。
老師的側臉，真好看。
……
課間休息十分鐘，教室里嗡嗡的說話聲。
蘇宇沒動，低頭整理剛才的筆記。
前排有幾個人轉過頭來偷瞄他，竊竊私語。
「真的是他，我刷到過他的視頻。」
「本人比視頻里還高，這體格，嚇人。」
「你說他聽得懂嗎，林老師的課我都費勁。」
「聽懂什麼呀，他來這就是混重修學分的。」
蘇宇恍若未聞。
上課鈴響，林晚棠回到講台。
她沒有接著講，而是在PPT上翻出了一道題。
題目很長，一頁都沒放下。
教室里響起一片哀嚎。
有人認出了這道題。
「這是前年考研數學的壓軸題吧。」
「完了完了，這題我連題目都看不懂。」
林晚棠站在講台上，語氣平淡。
「這道題，誰能做出來，平時分加十分。」
「不限方法，做出來就行。」
教室里死一般地寂靜。
八十七個人，八十六個低下了頭。
低頭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提前排練過。
只剩下一個人沒低頭。
顧北辰。
他慢悠悠地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
這種時刻，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全場寂靜，學神起身，在心上人面前解出難題。
劇本都寫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
後排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不高，但很清楚。
「答案是根號三除以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