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後排。
蘇宇坐在座位上，手裡拿著筆，表情平靜。
「用極大似然估計，先對聯合密度取對數，求導令零，三步出結果。」
「這是第一種寫法。」
「第二種，用矩估計，樣本二階矩替換總體矩，計算量大一點，七步。」
「第三種最快，這題其實是個陷阱題，用貝葉斯先驗直接秒，兩步。」
「三種寫法，最後都收斂到同一個值，根號三除以二。」
他說得不快，每一個步驟都清清楚楚。
教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筆尖落地的聲音。
顧北辰僵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嘴巴張著，準備好的台詞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的劇本里，沒有這個環節。
講台上，林晚棠抬起眼。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正眼看一個學生。
目光越過整個教室，落在後排那個大塊頭身上。
她低頭翻開講台上的花名冊。
修長的手指順著名單往下滑，停在某一頁。
「蘇宇。」
她念出這個名字。
「上學期統計學，三十八分？」
教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鬨笑。
有人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顧北辰也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三十八分。
三十八分的人，在這兒談貝葉斯先驗。
抄的吧，肯定是提前看過這道題。
蘇宇坐在原地，面不改色。
「老師，人會變的。」
林晚棠看著他，看了足足三秒。
那雙冰冷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點別的東西。
不是欣賞，是審視。
「那就用期末證明。」
她合上花名冊，轉身面向投影。
「我的課，不信眼淚，只信分數。」
「接下來，我們繼續。」
蘇宇點點頭，坐直了身子。
顧北辰還站著，尷尬地舉著手。
「林老師，我剛才也想。」
「想出來了嗎？」
「想，想出來一半。」
「那就坐下，把另一半想完。」
顧北辰訕訕地坐下，屁股挨著椅子，心裡五味雜陳。
他回頭看了一眼後排。
那個胖子正低頭記筆記，側臉專注，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顧北辰收回目光，咬了咬牙。
行，有點東西。
但也就是有點東西而已。
年級第一？
先過我這一關。
……
下課之後，蘇宇收拾東西準備走。
剛出教室門，就被人攔住了。
顧北辰站在走廊中間，雙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
「蘇宇是吧。」
「嗯。」
「我知道你，網上那個戰神。」
顧北辰上上下下打量他。
「捶橙子的，跑步的，現在跑來重修統計學。」
「課上那道題，是提前背的吧。」
蘇宇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
顧北辰冷笑。
「考研壓軸題，三種解法，張口就來？」
「你要真這麼厲害，上學期能考三十八？」
周圍漸漸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蘇宇也不惱，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你想怎麼樣。」
「我要跟你打個賭。」
顧北辰伸出一隻手，語氣擲地有聲。
「期末考試，既分高下，也決……」
他頓了一下。
「也決生死」這四個字在嘴邊轉了一圈，覺得不太吉利。
「也決個高下！」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笑出了聲。
顧北辰的臉漲紅了，梗著脖子補充。
「總之，全校第一是我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你要是真有本事，期末成績單上見。」
蘇宇點點頭，伸出手。
顧北辰一愣。
「幹什麼。」
「握手啊，賭約生效。」
「誰要跟你握手。」
顧北辰把手背到身後，扭頭就走。
走出兩步又轉回來，補了一句。
「還有，林老師的課，你少往辦公室跑。」
「有些人的心思，我看得出來。」
蘇宇：「？」
他看著顧北辰氣沖沖走遠的背影，半天沒回過神。
這人有病吧。
我就是去問個題。
……
顧北辰回去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手機。
他要查查這個蘇宇，到底是什麼來路。
不查不知道，一查氣笑了。
熱搜尾巴上還掛著呢。
「網紅戰神放話期末考第一」
點進去一看，好傢夥。
評論區里，這胖子公然回復網友。
「前三十？格局小了。」
「等著，我給你考個第一回來。」
顧北辰把手機拍在桌上。
「一個重修統計學的人，要搶我的第一？」
室友探過頭來看了一眼。
「這不是最近很火那個戰神嗎，他也咱們學校的？」
「經管學院的，重修統計學。」
「哈哈哈哈，那他還挺幽默。」
「幽默？」
顧北辰冷笑一聲。
「這是挑釁。」
「我顧北辰連續三年全校第一，什麼時候輪到別人惦記了。」
室友小聲嘀咕。
「人家也沒說搶你的，人家說的是考個第一。」
「全校第一隻有一個。」
顧北辰站起來，在宿舍里來回踱步。
「他考第一，我算什麼。」
「再說了。」
他忽然停住腳步，眉頭皺了起來。
「他最近老往林老師辦公室跑。」
「問題？」
「統計學那些東西，他需要問？」
「課上張口就是三種解法的人，需要下課問題？」
室友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醉翁之意不在酒。」
顧北辰的眼睛眯了起來，閃著智慧的光芒。
「此人所圖甚大。」
「表面上是考第一，實際上，是衝著林老師去的。」
室友張大了嘴。
「不，不能吧，人家就是學習。」
「學習？」
顧北辰痛心疾首。
「你啊，太單純了。」
「我追了林老師兩年，她什麼脾氣我最清楚。」
「她最討厭不學無術的人。」
「這個蘇宇，先用解題吸引她的注意，再借問題接近她。」
「步步為營，環環相扣，此人心機之深，令人髮指。」
室友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你打算怎麼辦。」
顧北辰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從明天開始，他去哪，我去哪。」
「我要讓這個胖子知道。」
「經管學院，不，整個雲城大學，誰才是真正的學神。」
室友默默地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
這人沒救了。
……
第二天下午，圖書館三樓。
蘇宇照常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攤著一摞書。
過目不忘打底，他現在做的就是刷題和理解。
教材翻完了，該上習題集了。
他剛翻開一本《概率論與數理統計習題全解》，對面就坐下一個人。
顧北辰。
抱著一摞比他還高的書，重重地墩在桌上。
砰的一聲，半層樓的人都看了過來。
顧北辰若無其事地坐下，攤開書，拿起筆。
翻書的聲音嘩嘩作響。
寫字的聲音沙沙不停。
時不時還念出聲。
「哦，原來如此，妙啊。」
「這個證明太優雅了，我得記下來。」
「哈，這道題也不過如此。」
對面的人在給他製造壓迫感，蘇宇感覺得到。
但他沒空理會。
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習題上。
翻一頁，做一頁，對一頁答案。
過目不忘加七十二點智力，他的刷題速度快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