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辰用眼角餘光瞟著對面。
一開始，他還挺得意。
看看吧，這就是學神的學習狀態。
十分鐘後，他覺得不對了。
對面那傢伙翻書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點。
嘩嘩嘩，跟印表機進紙似的。
半小時後，顧北辰的額頭開始冒汗。
對面那本三百頁的習題集，已經翻過了大半。
這人是看書還是翻著玩呢。
一個小時後，蘇宇合上習題集，換了一本。
顧北辰偷偷看了一眼書名。
《數理統計進階教程》。
研究生教材。
他的心態出現了一絲裂縫。
兩個半小時後，蘇宇起身，把看完的四本書摞在一起。
走到書架前，又抽出四本新的。
顧北辰眼睜睜看著他來回搬書。
兩天之後，靠窗那一片書架，被蘇宇翻完了一整格。
顧北辰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他回到宿舍，跟室友描述這個場景。
「兩天，一個書架。」
「他不是在學習，他是在吃書。」
室友想了想。
「有沒有可能，他就是翻著玩。」
「翻著玩能做筆記？」
顧北辰掏出手機，翻出一張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蘇宇的筆記本攤開著，密密麻麻全是字。
「我看了他的筆記，推導過程完整，步驟一個不少。」
「這不是翻著玩，這是真學進去了。」
室友沉默了。
半晌，幽幽地說了一句。
「北辰，你要不換個人追吧。」
「我看這個蘇宇，比林老師還像冰山。」
顧北辰把手機一摔。
「胡說！」
「越是有挑戰，越說明我的眼光沒錯。」
「學習上，我要壓他一頭。」
「愛情上，我更不能輸。」
他重新撿起手機，目光堅定。
「明天，我去他打工的地方看看。」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
顧北辰說的打工的地方，是聽別人八卦聽來的。
茶語時光，北門那家天天排隊的奶茶店。
他不知道的是，蘇宇已經從奶茶店離職了。
周三下午，顧北辰蹲在奶茶店對面，蹲了兩個小時。
從兩點蹲到四點，腿都麻了。
別說蘇宇，連個胖點的人影都沒看著。
倒是被店裡那個扎高馬尾的姑娘盯上了。
林夏叉著腰站在店門口，打量了他半天。
「同學，你在那蹲一下午了。」
「買不買，不買別擋道。」
顧北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我找人。」
「找誰。」
「蘇宇。」
林夏的眼神瞬間警惕起來。
「你找蘇宇幹什麼。」
「我是他同學，切磋一下學習上的事。」
「切磋學習蹲馬路牙子？」
林夏翻了個白眼。
「蘇宇不在這幹了，月底就離職了，專心備考。」
「你要切磋，去圖書館三樓，靠窗。」
顧北辰如獲至寶，連聲道謝。
轉身走出兩步，忽然又走回來，掏出二十塊錢。
「給我來杯那個，肥仔暴打鮮橙。」
「我要嘗嘗，我情敵捶出來的橙子，是什麼味道。」
林夏接過錢，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同學，你這腦子，是怎麼考到全校第一的。」
「考試歸考試，愛情歸愛情。」
顧北辰一本正經。
「我顧北辰，兩樣都要。」
……
周一，統計學課。
林晚棠照例提前五分鐘到教室。
講台上放著一個熟悉的粉色保溫杯。
她看都沒看一眼。
下課後，保溫杯被原封不動地退回到顧北辰桌上。
顧北辰滿懷期待地打開杯蓋，發現裡面塞了一張紙條。
他的手都抖了。
兩年了，整整兩年了。
林老師第一次給他留紙條。
他顫抖著展開紙條。
上面是一行清雋的鋼筆字。
「顧同學，你的作業錯了三處，第三題，第七題，第十一題，回去重做。」
落款沒有，愛心沒有，連句客套話都沒有。
顧北辰捧著紙條，眼眶慢慢紅了。
旁邊的室友看不下去了。
「哭什麼，人家讓你改作業呢。」
「你不懂。」
顧北辰把紙條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
「她批我的作業了。」
「全年級一百多人的作業，她記得我錯在哪幾題。」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
「說明她心裡有我。」
室友仰頭看天，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沒救了。
這人徹底沒救了。
顧北辰擦了擦眼角，鬥志昂揚地翻開作業本。
「我要把這三道題做對。」
「做到完美。」
「讓她知道，我顧北辰，值得。」
……
與此同時，林晚棠的辦公室里。
蘇宇站在辦公桌前，等著她翻完手裡的東西。
那是他交上去的一份作業，外加三道他自己找的拓展題。
這是他第三次來辦公室問題了。
第一次，他問的是矩估計和無偏性的關係。
很基礎的問題，教材第三章的內容。
林晚棠當時頭都沒抬，三言兩語就答了。
第二次，他問的是一致最小方差無偏估計的推導細節。
這個問題已經超出本科範圍了。
林晚棠那次抬了頭，多看了他一眼。
這一次，他帶來的是自己推導的一份筆記。
裡面指出了教材上一處例題的簡化錯誤。
那道例題，教材沿用了十幾年的版本，從來沒人挑過刺。
林晚棠把筆記從頭到尾看完了。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她抬起頭，第一次認真地打量眼前這個學生。
兩百五十斤左右的體格，把椅子襯得有點擠。
臉上已經沒什麼贅肉了，眼神很亮，很穩。
網上的事，她多少聽說了一點。
辦公室里別的老師聊過，說經管學院出了個網紅，叫什麼戰神。
她沒在意。
網紅年年有，能考及格的沒幾個。
但眼前這個人，有點不一樣。
第一周問基礎概念。
第二周問推導過程。
第三周，開始挑教材的錯了。
這個進步速度，不符合常理。
除非。
林晚棠想起一件事。
上學期那份三十八分的卷子，她還沒看過。
「蘇宇。」
「在。」
「你上學期的統計學，為什麼考三十八分。」
蘇宇想了想，決定說實話。
「當時家裡出了點事，沒心思考。」
「考了半個小時，就走了。」
「選擇題蒙完了，大題空著。」
林晚棠盯著他看了兩秒，沒說話。
她拉開抽屜，從裡面抽出一本厚厚的習題集。
全英文的，封面上一行大字。
《計量經濟學導論，習題全編》。
原版的，研究生級別的難度。
她把習題集推到桌子對面。
「期末前，做完它。」
「做到我滿意，你的平時分，我給你加滿。」
蘇宇抱著習題集，掂了掂。
分量不輕，四百多頁。
「老師，滿意的標準是什麼。」
「沒有標準。」
林晚棠重新低下頭，看自己手裡的文獻。
「我做學問這麼多年，滿不滿意，我自己知道。」
「什麼時候做完。」
「期末前就行。」
「好。」
蘇宇抱著書轉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等等。」
林晚棠頭也不抬。
「我不關心你在網上是什麼神。」
「在我的課堂上，分數是你唯一的表現。」
蘇宇站在門口，回過頭。
「那期末之後，希望老師給我打個滿分。」
林晚棠翻文獻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考滿分的人很多，拿到我的滿分的，還沒有過。」
「那我做第一個。」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林晚棠坐在原地，看著那扇門，看了幾秒。
然後她拿起電話，撥了教務處的內線。
「喂，教務處嗎，我是林晚棠。」
「麻煩幫我調一份試卷，上學期期末的統計學。」
「經管學院，蘇宇。」